凌晨四点,城市还没醒。
地下黑市诊所的空调外机在墙外轰鸣,像一头喘息的铁兽。
褚安推开门时,门轴发出干涩的尖叫。
屋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光线勉强照亮那张布满划痕的手术台。
台上躺着一个人。
穿着发黄的白背心,肚腩突出,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切面刀。
任大贵死了。
尸体已经僵硬,但脸上还凝固着一种诡异的惊恐。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
嘴角却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像是刚吃完一碗极辣的面,又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褚安没有看尸体。
他的目光落在手术台旁的那张旧木案板上。
案板边缘已经彻底断裂,露出里面陈年油垢包裹下的秘密印记。
那是“任氏祖传”四个字被内力震碎后的残骸。
现在,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墓碑。
褚安走到手术台前,坐下。
他抬起右手,掌心那道被案板碎片割开的伤口还在渗血。
但他感觉不到痛。
只有经脉深处传来的麻痹感,像无数根针在扎。
最后一丝真气已经耗尽。
如果今晚不能修复神经系统,他这辈子都再也揉不出面了。
更别提追踪苏红的气息。
「坐好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褚安抬起头。
阴影中走出一个人。
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褚安认得这个人。
赵老电话里提过的那个名字。
当年参与迫害师父的余孽之一。
如今成了这地下黑市的医生。
「你是来治病的?」
医生问。
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是。」
褚安说。
「代价呢?」
医生走近,蹲在手术台边,手指轻轻划过任大贵的脸颊。
「任老板欠我的钱,还没还清。」
褚安皱眉。
「我不认识他。」
「你认识这块案板。」
医生指了指那断裂的木案板。
「也认识你身上的味道。」
褚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空气中的尘埃似乎都静止了。
「想要活命,想要继续找那个女人。」
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褚安面前。
照片上,年轻时的任大贵正将一袋面粉倒进一个刻着“褚”字的旧木箱里。
背面写着一行字:替罪羊。
「这是交换条件。」
医生说。
「用这个,换你的命。」
褚安看着照片。
心里一片冰冷。
原来如此。
任大贵早就知道。
他知道褚家的冤屈。
他知道这块案板的秘密。
但他选择沉默。
因为他需要这笔拆迁款。
需要有人替他承担所有的罪恶。
而现在,那个人变成了他。
而苏红……
苏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她会留下求救信号?
褚安抬起头,看向医生。
「你要什么?」
「我要任氏祖传的配方。」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任大贵死前,最后吃的那碗面,是你做的吗?」
褚安摇头。
「不是。」
「是他自己做的。」
「他用变质的面粉,试图掩盖成本问题。」
「他想独吞拆迁款。」
医生笑了。
笑声刺耳。
「所以,他失败了。」
「不仅是因为面粉。」
「更是因为他忘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褚安站起身。
手中的照片被捏得皱成一团。
鲜血滴落在木板上,渗进那些细小的裂纹里。
就像当年的师父教他揉面时说的。
「面团是有灵的。」
「你骗它一时,它恨你一世。」
现在,任大贵骗了所有人。
但他骗不了这块木头。
更骗不了命运。
「配方不在我手里。」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