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汽浓得化不开。
镜面被热气蒙上一层白雾,像极了陆沉此刻混沌不清的大脑。
聂心站在淋浴间外,手里端着那只骨瓷杯。
杯壁上还残留着上一轮博弈的痕迹——一道极细微的裂纹,那是昨晚陆沉失控时,指甲划过的证明。
她指尖轻轻摩挲过那道裂纹。
粗糙,刺痛。
就像这三百六十五天里,他施加在她身上的每一道伤痕。
“还要再来一杯吗?”
身后传来慵懒而危险的声音。
陆沉赤着上身走出卧室,深灰色的睡袍松垮地系在腰间。
他的眼神不再像昨夜那样呆滞或恐惧。
而是清醒的。
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甚至,他在享受这种即将再次坠入深渊的预感。
聂心没有回头。
她将手中的骨瓷杯放在洗手台上。
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特调咖啡。”
她轻声念出这四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空气中粘稠的暧昧。
陆沉的动作顿住了。
他走到她身后,双手撑在洗手台两侧,将她圈禁在自己与冰冷的瓷砖之间。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后颈。
“聂心,”他低笑,手指挑起她的一缕发丝,“你是在挑衅我,还是在诱惑我?”
聂心微微侧头。
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
她穿着素白的丝绸睡衣,脸色苍白如纸。
而他,眼底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陆先生记性真好。”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语气轻柔,却带着冰冷的算计。
“这是您要求的第三百六十六杯。”
“也是最后一杯。”
陆沉眯起眼睛。
他伸手拿起那杯咖啡。
黑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表面浮着一层油光,像凝固的血。
但他闻不到苦味。
只有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那是热可可的味道。
第六章里,她撤去了所有的毒素。
换成了纯粹的热可可。
象征着毒性解除,掌控权的彻底反转。
陆沉的手指收紧。
指节泛白。
他当然记得。
从第一章的剧毒,到第二章的致幻,再到第三章的成瘾,第四章的剧痛,第五章的迷乱……
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是凌迟。
而现在,这杯“特调咖啡”,变成了无害的糖水?
他在测试她的忠诚。
她在试探他的底线。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你变了。”
陆沉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虚伪或伪装。
“以前的你,喝下这杯东西时,会发抖,会求饶。”
“现在的你,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聂心笑了。
笑容灿烂,却让人不寒而栗。
“因为我知道,您已经离不开它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动作温柔,如同对待一个受伤的孩子。
“陆先生,请喝吧。”
陆沉冷笑一声。
他将杯子举到唇边。
并没有立刻喝下。
而是先看了一眼旁边的壁炉。
那里空空如也。
林婉的遗照已经化为灰烬。
但他口袋里的那块旧怀表,还在滴答作响。
那是林婉留下的唯一遗物。
每一次心跳般的声响,都在提醒他:
你还活着,因为你还在痛苦。
痛苦,是爱的证明。
而爱,是囚笼。
陆沉闭上眼,仰头饮下。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甜腻,顺滑。
没有任何刺激。
也没有任何毒性。
他睁开眼,看着聂心。
“这就是你的报复?”
他问,声音低沉冷漠,带有压迫感。
“用一杯廉价的甜可可,来羞辱我的自尊?”
聂心摇了摇头。
“不是羞辱。”
她走近一步,贴着他的胸膛。
听着那怀表滴答的声音。
一下,两下。
节奏越来越快。
陆沉的身体开始僵硬。
不是因为疼痛。
而是因为焦虑。
那块怀表的声音,突然变得巨大。
震耳欲聋。
“听,”聂心轻声说,“它在倒数。”
陆沉猛地推开她。
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浴缸边缘。
“你在说什么?”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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