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折断的脆响，盖过了窗外炸裂的惊雷。
孟晚跪在祠堂冰冷的青砖上，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砸在脚边那枚残缺的东珠上，溅起细微的水花。
这枚东珠，曾是她孟家庶女身份的最后一点体面，也是傅氏眼中必须抹去的污点。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两盏长明灯之间，缺角处泛着幽暗的光，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冷冷注视着这场荒诞的大婚闹剧。
傅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暗红色的织金袍在昏黄灯火下流淌着诡异的色泽。
她指尖那两枚硕大的翡翠扳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孟晚，”傅氏的声音尖刻，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感，“你可知罪？”
孟晚低着头，声音低声下气却字字清晰：“民女不知。”
“不知？”傅氏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旁边被按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嫡姐孟昭，“你的好姐姐，私通外男，书信往来，证据确凿。你身为陪嫁丫鬟，竟敢在此时此地，妄图以‘凤冠失珠’为由，搅乱吉时，阻挠审理。”
孟昭哭喊着：“妹妹！我是你的亲姐姐啊！你怎么能……”
孟晚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地上那枚东珠上。
这是贯穿了她六章命运的东西。
第一章，它被强行摘下，放在托盘里，那是孟家最后的尊严；第二章，它被塞进袖中作为‘保管’，那是傅氏的试探；第三章，傅氏用银针挑破指尖按在账册旁，那是权力的烙印；第四章，她藏入嫡姐嫁衣内衬，那是绝望中的反击；第五章，拜堂时被捏碎一角，那是命运的转折；第六章，它成为手中握着的铁证碎片，那是复仇的火种。
而现在，它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傅氏想要销毁它的地方。
“民女只是觉得，”孟晚缓缓抬起头，眼神疏离而冷静，“姐姐的私通罪名，与这枚东珠有关。”
傅氏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一顿。
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管家的尸体还埋在府后花园的枯井里，但他留下的线索，像一根细线，牵引着所有的真相。
黑袍人说过，傅氏并非通敌，而是在转移资产。
那张纸条背面的徽记，是交易凭证。
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这颗东珠。
“荒谬！”傅氏怒喝，“一个丫鬟，也敢妄议主母家事？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杖责二十，逐出傅府！”
两名粗使婆子立刻上前，抓住了孟晚的手臂。
孟晚没有挣扎。
她知道，现在反抗只会死得更快。
她需要时间，需要让傅氏露出破绽。
就在婆子用力的一瞬间，孟晚手中的袖袋滑落。
一枚信封飘然落地。
那是孟昭所谓的“私通信件”。
纸张轻薄，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颤动。
傅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认得这张纸。
这是傅书房特有的贡纸，只有她和几位核心心腹才有资格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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