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傅府偏阁的琉璃瓦上，声响大得仿佛要震碎人的耳膜。
更衣间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湿冷。
孟晚跪在铺着厚绒毯的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身上那件被搜身时扯乱的粗布中衣还未换下，湿漉漉地贴在肌肤上，寒意顺着毛孔往里钻。
面前是一张紫檀木的大案。
案上放着那只黑漆托盘。
托盘里，静静躺着那颗所谓的“假东珠”。
圆润，洁白，透着一种廉价的玻璃光泽。
这是傅氏方才赏给她的“纪念品”，也是让她闭嘴的封口费。
“夫人有令。”
周管家站在案旁，手里捏着一块帕子，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孟晚的眼睛，“这珠子既是孟家送来的陪嫁，如今出了岔子，理应由陪嫁丫鬟代为保管，待吉时过后，再行定夺。”
他说得冠冕堂皇。
实则是要将这颗“罪证”塞进孟晚手里。
一旦孟晚接下，日后若东珠有失，便是她偷梁换柱；若她拒接，便是抗命不尊，当场便可以“不敬主母”之罪，直接拖出去杖毙。
这是一个死局。
两个粗使婆子守在门口，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她的手腕。
只要她有任何异动，便会立刻扑上来。
孟晚垂着眼眸，看着那颗假东珠。
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兴奋。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颗冰凉的珠子。
触感不对。
太滑了。
假的。
果然，傅氏为了掩盖当年选秀弄丢真东珠的丑闻，随手找了一颗仿制品充数。
而她袖中，藏着那颗真正的、带着缺角的东珠。
真货与假货，此刻就在她指尖交错。
“孟晚？”
周管家催促道，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吉时将至，新妇还在等着更衣。你若不动，我便叫人动手了。”
孟晚抬起头。
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妾身遵命。”
她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拿起那颗假东珠。
动作极慢，极稳。
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周管家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以为，她认命了。
然而，就在她抬起手腕，准备将珠子放入袖袋的瞬间——
梅开二度。
或者说，是乾坤大挪移。
她的袖口宽大，垂落在案边。
在那一刹那的阴影掩护下，她的左手拇指轻轻摩挲过袖内的夹层。
那里，藏着她从发髻深处取出的半块残珠。
真东珠早在之前的混乱中，被她用指甲硬生生掰断了一角，藏在了贴身衣物里。
因为完整的东西太显眼，残缺的，才最安全。
也是最致命的。
孟晚的手指在袖中迅速翻转。
假东珠落入袖袋的同时，真残珠滑入掌心。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呼吸之间。
当她的手重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掌心空空如也。
那颗假东珠，已经乖乖躺进了她的袖子里。
而那颗真东珠，正贴着她温热的脉搏，散发着微弱却真实的热度。
“收好。”
傅氏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居高临下的施舍。
孟晚深吸一口气，敛衽行礼：“谢夫人恩典。”
她站起身，双腿依旧麻木，但眼神却比刚才更加清明。
她赢了第一步。
但这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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