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厚棉被，死死裹住霍府内宅。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翻涌的腥气，还有脂粉混合着汗水的馊味。
霍青推开偏阁的门时，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翠儿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个被遗弃的破布娃娃。
她身上的粗布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背上。
听到脚步声，翠儿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小姐……”
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霍青没有说话，只是反手锁上门栓。
咔哒一声。
在这死寂的午后，这声音大得惊心动魄。
她走到翠儿面前，蹲下身。
从袖中摸出那支步摇。
赤金打造，东珠圆润，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
这是霍婉留给她的“礼物”。
也是霍家即将面临的灭门之祸的源头。
“翠儿，”霍青的声音低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你昨晚看过了？”
翠儿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点头。
又拼命摇头。
“我……我只看了一眼。”
翠儿哆嗦着伸出手指，指向步摇内侧的一片金丝镂空处。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
普通人看来，那是做工瑕疵。
但在霍家人眼里，那是母亲生前留下的标记。
“符号是什么形状？”霍青问。
翠儿闭上眼，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个让她恐惧了一夜的图案。
“像……像是一只眼睛。”
她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不，不是眼睛。”
“是半片叶子，叶脉断了一截。”
霍青的手指停在步摇的金丝上。
她从未注意过这个细节。
陆铮拿到了步摇。
他看到了裂痕。
但他不知道裂痕背后的含义。
或者说，他在等。
等他来查抄霍家，等他亲眼看着霍家如何自乱阵脚。
“还缺什么？”霍青追问。
翠儿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金片背面……有字。”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
“但我看不清。太黑了。而且……有人动过手脚。”
霍青的心沉了下去。
有人动过手脚？
谁？
管家？还是书房外那些陆家安排的暗哨？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窗棂的缝隙，能看到庭院里摇曳的火把。
那是陆家的人。
他们在等明日清晨的查抄令。
也在等她交出那个叛徒。
或者，等她自投罗网。
霍青转过身，目光落在案几上。
那里放着一份副本。
盖着霍家私印的嫁妆清单。
正是这份清单，让陆铮盯上了霍家。
但霍父昨天扔进火盆的，是另一份。
那份缺了最关键一页的账本。
为什么缺页？
是为了掩盖贪腐？
还是为了掩盖更深的秘密？
霍青拿起清单，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一件逾制之物，都是一条罪状。
这支步摇，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只要陆铮拿出步摇，证明其逾制且藏有密信，霍家就彻底完了。
除非……
除非她能证明，步摇里的东西，根本不是霍家想要的。
霍青重新坐回翠儿身边。
她取出一把小剪刀。
小心翼翼地剪开步摇内侧的金丝。
动作很慢，很轻。
生怕惊动了窗外的风雨。
也生怕惊动了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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