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霍府正厅的烛火已燃至半截。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暴雨前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霍青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膝盖早已麻木。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指尖微微颤抖,却死死攥着腰间的香囊。
那里面藏着那支镶满东珠的赤金步摇。
金属贴着肌肤,冰凉刺骨,像是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寒冰。
正厅中央,陆铮一身绯色官袍,腰间佩玉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手里捏着一卷纸——那是霍家明日要呈报的嫁妆清单副本。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显然被反复翻阅过。
“霍姑娘。”
陆铮的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温度。
他并未看霍青,而是盯着手中的清单。
“霍大人昨日呈上的清单中,并无此物。”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但本御史在核查旧档时,发现霍家内宅曾有一支‘九鸾衔珠步摇’,形制逾制,早已在三年前就被禁绝。”
霍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支步摇,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也是霍婉今日大婚时,强行塞进她枕下的烫手山芋。
“回御史大人。”
霍青开口,声音低柔,却异常平稳。
“妾身从未见过什么九鸾步摇。”
“姐姐大婚,陪嫁之物皆由嫡母掌管,妾身一介庶女,怎敢私藏逾制之物?”
陆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霍青的心尖上。
“霍姑娘好口才。”
他停下脚步,距离霍青只有三步之遥。
这个距离,足以让他看清霍青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可惜,本御史不信口舌之词。”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银质的镊子,轻轻敲了敲桌面。
“根据《大明律·舆服志》,命妇及闺秀不得佩戴逾制首饰。若有违犯,视同僭越,轻则罚俸,重则抄家。”
他盯着霍青的眼睛。
“霍姑娘,你是想让霍家满门清白,还是想替你自己求一条活路?”
霍青没有回答。
她只是垂着眼眸,看着自己的裙摆。
裙摆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此刻在她眼中扭曲成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父亲、母亲、姐姐……还有那个即将远嫁的霍婉。
如果步摇被发现,霍家必亡。
如果步摇不在,霍家或许还能苟延残喘。
但她必须赌一把。
赌陆铮虽然精明,但他也是一个讲究证据的人。
赌他不敢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直接定罪一位待嫁的霍家庶女。
“御史大人。”
霍青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决绝。
“若大人执意要查,妾身愿开囊自证。”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站在角落里的翠儿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小姐疯了?
那步摇就在香囊里,一旦打开,便是铁证如山!
陆铮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霍青会如此干脆。
通常遇到这种局面,女子要么哭诉冤枉,要么试图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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