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夜,子时三刻。
户部大堂内的地龙烧得极旺,却压不住苏明远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他坐在案后,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大明会典》,书页边缘已经磨损发白。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书上,而是死死盯着右手边那张薄薄的单据。
那是盖着首辅阮崇私印的“五十两香烛钱”支取单。
朱砂印泥在昏黄的灯火下,红得像刚凝固的血。
苏明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印章的边缘。
粗糙,带着细微的颗粒感。
这是权力的触感,也是烫手的山芋。
就在半个时辰前,阮福烧掉的那张纸,根本不是信。
而是一幅速写。
画中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蜷缩在破庙的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那是苏明远七岁时的模样。
阮崇不仅知道他的过去,甚至一直有人在暗中注视着他成长的每一步。
烧掉的不是证据,是尊严。
阮福用这种方式告诉苏明远:你的底牌,我全都知道。
你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将单据折叠整齐,塞入袖中贴身口袋。
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青色官服的随从快步走入,手里捏着一封火漆密信。
来人正是陈御史派来的使者。
他将密信重重地拍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苏大人,”随从声音尖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陈大人有令,即刻交出大理寺关于香烛案的卷宗线索。”
“若敢迟疑,明日早朝,这封信的内容便会出现在六科给事中的奏疏上。”
苏明远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看那封信,而是看向随从身后的黑暗。
“贵客请回,”苏明远的声音很低,语速缓慢,句尾带着轻微的停顿,“此事……关乎国体,非主事所能决断。”
随从冷笑一声:“苏大人,别装糊涂。你以为躲在阮首辅的影子里,就能高枕无忧?”
“那五十两银子,是你唯一的护身符,也是你的催命符。”
苏明远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权衡每一个关节的转动。
他从袖中掏出那张单据,指尖夹住一角。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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