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户部正堂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几乎要舔舐到灯芯。
苏清舟指尖发白，死死按在那本泛黄的《弘治九年贡银入库黄册》上。纸张粗糙的触感顺着指纹传来，像是一层薄薄的砂纸，磨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必须在天亮前找到答案。
为什么只有这一箱银锭轻了三分？
如果是外人盗窃，为何只动这一箱？如果是内部作案，为何顾秉义敢如此大张旗鼓地留下痕迹，却偏偏漏掉了其他七箱完好无损的贡银？这不合常理。除非……有人故意在等一个“唯一性”的证据。
“苏主事。”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耳膜。
苏清舟浑身一僵，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顾秉义并没有走远，他就站在阴影里，手里那根紫檀拐杖轻轻点着地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像是在丈量死亡的距离。
“大人深夜不歇，是在查账？”顾秉义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温和，“户部事务繁杂，苏主事年轻气盛，也要注意身子。”
“下官在核对封条。”苏清舟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钉子，“弘治年间，贡银入仓需经三道查验。第一道是库吏称重，第二道是司官验视封泥，第三道才是尚书核验虎符。如今封泥未破，虎符未对，单凭重量差异定罪，大理寺那边能信吗？”
他在逼问。他在用制度的漏洞去试探顾秉义的底线。
顾秉义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出刺耳的回音。
“大理寺信不信，不重要。”顾秉义缓缓走近，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地投射在苏清舟背后的墙上，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重要的是，老夫信。而老夫手中的半枚虎符，代表的是先帝的信任，是皇权的延伸。”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那枚青铜铸造的虎符。
虎符表面泛着幽冷的光泽，边缘磨损的痕迹清晰可见。那是权力的具象化，沉重、冰冷，且不可置疑。
第一章里，它还在顾秉义手中晃动，苏清舟只能窥见其影；而此刻，它被有意无意地遗落在案头一角，距离苏清舟的手指仅有寸许。
苏清舟盯着那枚虎符，喉咙发干。他想伸手，想拿走它，想用它去验证那些封条上的微记是否与虎符吻合——这是他能自证清白的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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