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清晨,北京的风像钝刀刮过青砖。
裴度站在户部算房门口,怀里抱着那只重达百斤的青铜铜漏。
铜身冰凉,带着昨夜熬煮后的余温,贴在胸口,竟有一种诡异的暖意。
他的右手小指已经失去了知觉。
三个时辰前,为了中和老陈注入的那滴无色药液,他将废指浸入强碱溶液中。
剧痛之后,是死寂。
神经坏死,肌肉僵硬。
但这只手,此刻稳如磐石。
“户部主事裴度,请移交祭器。”
太常寺卿谭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和,儒雅,像一块浸在温水里的玉。
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手里把玩着那枚羊脂玉扳指。
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仿佛在看一只即将被宰杀的羔羊。
赵铁站在谭渊身后,手里按着刀柄。
他的目光扫过裴度的右手,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那笑容里带着嘲讽,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赌债的压力似乎暂时压过了恐惧。
他知道裴度是个残疾人了。
一个断了指头的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裴度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低头,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
动作缓慢,却精准到了毫厘。
然后,他向前迈出一步。
铜漏底座与地面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算房里,却像是一记惊雷。
谭渊手中的扳指停住了。
“裴大人,”谭渊轻声问道,“这铜漏,可还准吗?”
裴度抬起眼皮,看了谭渊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误差半厘。”
他说。
只有四个字。
语调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谭渊笑了。
笑得肩膀微微颤抖。
“半厘……”他喃喃自语,“好一个半厘。若是午时祭天,漏刻不准,便是欺君之罪啊。”
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裴度。
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裴大人,你可知,这铜漏的核心分水枢轴,昨日已被人强行拆卸?”
裴度心中一紧。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
“那你可知,枢轴底部的配重铅块,被人磨改过?”
“是。”
“那你可知,刻度盘上那道肉眼难辨的划痕,是你故意留下的?”
裴度沉默。
他没有否认。
承认与否,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铜漏还在走。
只要铜漏还在走,谭渊就无法证明这是人为破坏。
因为所有的改动,都在他的控制之中。
或者说,在他自以为的控制之中。
“裴大人,”谭渊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威胁,“你这是在赌博。”
“赌什么?”
“赌你的命。”
谭渊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铜漏的边缘。
指尖划过那道桐油封死的接口。
“这道桐油,是我的人亲手涂上去的。”
“他们说过,若有人敢动它,必死无疑。”
裴度看着那道接口。
那里确实有一层薄薄的油光。
但在日光下,那层油光下,藏着一丝极细微的气泡。
那是他在高温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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