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夜,子时三刻。
太庙外的雨停了,但寒气比雨水更刺骨。季延之蜷缩在太庙侧殿的阴影里,右臂空荡荡的袖管被冻得僵硬,像一根枯死的树枝。他浑身裹着从乱葬岗扒来的破麻袋,脸上涂满了黑灰和血痂,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在等。
等铜壶滴漏走到最后一格。
沈从文以为毁了他的手,就毁了他的笔;顾清寒以为杀了他的势,就杀了他的魂。他们都错了。历法不是写在纸上的数字,是刻在天上的规矩。既然规矩被篡改了,那就用这具残躯,去撞碎那层虚伪的天幕。
“嗒。”
铜漏的水声极轻,却像重锤砸在季延之心口。
子时已过。冬至将至。
按照钦天监颁布的《大统历》,此刻日影应当落在祭坛正中央的太极图上。但季延之知道,真正的日食,要晚半刻钟才会发生。这半刻钟的误差,是沈从文为了迎合皇帝喜好,强行压缩出来的“完美”。也是他今日必须死在这里的理由。
他摸向怀中。
那里没有剑,只有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大统历》残卷。
这不是普通的档案,这是先帝时期真实观测记录的副本。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冬至日食,当在午时初刻。而沈从文呈给皇帝的奏疏上,写的是午时正刻。
一字之差,便是欺君之罪,更是天道崩塌的证据。
季延之的手指摩挲着羊皮纸上那行小字——“冬至时刻”。
这四个字,从第一章里的枯燥数据,变成了沈从文手中的权柄借口,变成了他要销毁的证据,变成了皇帝案头的疑点,如今,成了决定两人生死的判词。
他必须在今日午时之前,让这四个字见光。
或者,让他自己的血见光。
脚步声响起。
沉重,整齐,带着礼部特有的威压。
季延之屏住呼吸,身体贴紧冰冷的石柱。透过缝隙,他看见一队身穿绯色官袍的侍卫簇拥着一人走来。那人手持折扇,步履从容,正是礼部尚书李斯年。
李斯年身后跟着几个太监,手里提着灯笼。昏黄的光晕扫过地面,照亮了角落里一堆待清理的杂物。
“这里清理干净了吗?”李斯年的声音温吞,听不出喜怒。
一名管事模样的官员躬身道:“回大人,已按吩咐,将那些‘晦气之物’都堆到角落去了。明日祭典开始,只需一把火烧尽即可。”
李斯年停下脚步,目光在那堆杂物上停留了一瞬。
那堆杂物中,有一个穿着破烂麻衣的人形轮廓。
季延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那是谁。那是他提前半个时辰爬进来,故意弄脏自己,扮作疯癫乞丐的样子。在这个讲究洁净与吉兆的冬至祭典前夕,一个满身污秽、肢体残缺的疯子,是最大的禁忌。
“晦气之物……”李斯年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也好。今日祭天,最忌阴邪侵扰。把这东西拖到祭坛东南角,那里是送煞之位。让它在那里待到祭典结束,正好替陛下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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