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阴冷像一条湿透的蛇,顺着乔知微的裤管往上爬。
这里没有光,只有头顶那扇巴掌大的铁窗,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天色。雨水敲打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乔知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的一枚硬物。
那是半枚印章的拓片。
粗糙的宣纸,浓黑的墨汁,还有那清晰可辨的云纹缺口。这是他用沈廷章留下的残印,在无数个深夜里一点点拓下来的。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三天前的画面。
冬至前夜,暴雨如注。
赵四死在冬衣库的后巷,浑身焦黑,像是被雷劈中。苏府的管家周福带着人赶到时,只看到满地狼藉和那些受潮发霉的棉絮。
“账册是完美的。”周福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每一匹布都有记录,每一笔银两都对得上。除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散发着酸腐气味的棉絮。
“除了实物不符。”
乔知微记得自己当时的冷静。他没有辩解,只是看着周福的眼睛,轻声说道:“赵四吞了差价,所以换了货。但为什么真布不见了?如果只是为了贪那点银子,大可留下真布倒卖,何必毁尸灭迹?”
周福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掩饰过去。
“蠢货死了,还能问什么?”周福挥了挥手,“把尸体拖走,把这些霉烂的东西烧掉。户部不能乱。”
乔知微知道,他们在掩盖更大的东西。
三万匹粗布,不是简单的调包。那是苏明远默许的地方税收漏洞,是沈廷章当年试图揭发却被灭口的真相。
而赵四,只是一个替罪羊。
一个被选中,用来填补这个巨大黑洞的牺牲品。
乔知微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从拿到那半枚印章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沈廷章的死,不仅仅是一个老尚书的陨落,更是朝堂势力重新洗牌的开始。
苏明远想要平稳过渡,维持表面的和谐。
但他忘了,有些东西,一旦撕开,就再也补不上了。
铁门突然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砰!”
乔知微抬起头,看见两名锦衣卫走了进来。他们穿着黑色的飞鱼服,腰间佩着绣春刀,眼神冷漠如冰。
走在前面的是千户王渊。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