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铜兽嘴里吐出的瑞脑香浓得化不开,却压不住那股从屏风后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焦苦味。
廖婉站在炕沿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玉扣。那枚温润的羊脂玉被她的体温焐热,她却觉得掌心一片冰凉。
“主子,这衣服……”翠儿捧着针线盒跪在一旁,声音发颤,“若是穿了,明日寿宴上若是出了岔子,咱们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
廖婉没有回头。她看着屏风上投射出的那件深紫色冬衣的影子,像一头蛰伏的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不穿,是抗旨。”廖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余贵妃赏赐的东西,若是不穿,便是对太后失敬,对余家不恭。”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门外。余嬷嬷就站在那儿,青色管事服的一角在寒风中微微晃动,手里那串包浆厚重的佛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像是在倒计时。
“穿上。”廖婉说,“但我要自己试。”
翠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主子!万一里面有机关……”
“若有机关,我死在今夜,总比明日在太后面前出丑强。”廖婉打断了她,眼神冷得像窗外的冰棱,“去把门闩插上。谁也不许进来。”
翠儿咬了咬唇,最终还是顺从地点头,退到门口,将沉重的木门闩死。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人,以及那件令人窒息的冬衣。
廖婉深吸一口气,走向屏风。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层深紫色的织金缎面时,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爬升,直逼心脉。那不是布料该有的温度,倒像是摸到了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铁石。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解开系带。
随着衣物滑落,那股焦苦味愈发浓烈,混杂着陈年旧纸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廖婉闭上眼睛,任由这件沉重如铁的冬衣披在身上。
就在扣上最后一颗盘扣的瞬间,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不仅仅是厚重。
衣物的重量分布极其诡异,所有的重心似乎都偏向左侧。左肩处的布料层层叠叠,厚得如同塞满了铅块,而右侧却轻飘飘的,仿佛只是薄薄的一层纱。
“嘶——”廖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右倾斜。
她必须用力挺直脊背,才能维持平衡。这种失衡感让她心慌意乱,更让她确信,这衣服里藏着东西。
她僵硬地转过身,看向门外。
余嬷嬷依旧站在那里,那双钩子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脖颈,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位分低的嫔妃,就是该多练练身段。”余嬷嬷尖利的声音穿透门缝,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这新制冬衣,乃是尚宫局精心打造,专为保暖。怎么,廖答应嫌重?”
廖婉强忍着呼吸困难的感觉,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嬷嬷误会了。只是这衣服……剪裁独特,需得慢慢适应。”
“适应?”余嬷嬷冷笑一声,手中的佛珠停住了转动,“明日太后寿宴,百官齐聚。若是廖答应因为‘不适应’而失了仪态,余姐姐可是会心疼的。毕竟,这可是余姐姐特意吩咐,要让你‘暖和’过来的心意。”
这句话里的威胁意味赤裸裸地摆在桌面上。
廖婉心中一凛。她知道,余嬷嬷在等。等她穿上,等她露怯,等她明日在众目睽睽之下因身体不适或衣物怪异而出丑。
只要她表现出丝毫的不适,或者试图脱下这件衣服,她就输了。
“多谢余贵妃娘娘厚爱。”廖婉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寒光,“臣妾定当好好‘穿着’,绝不辜负娘娘的一片苦心。”
门外沉默了片刻。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