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前的汉白玉台阶被雨水浸得发黑，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旧布。
裴慎站在雨中，没有撑伞。
雨水顺着他的发髻流进领口，冰冷刺骨，但他感觉不到冷。他的右手紧紧攥着袖中的那枚染血的羊脂玉扳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拇指上的老茧摩擦过粗糙的布料，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感，这让他保持清醒。
身后是重重叠叠的紫禁城高墙，前方是垂帘听政的太后居所。
“户部主事裴慎，求见太后。”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
守卫的太监面无表情，手中的长枪横在胸前，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铁闸。
“太后凤体违和，正在静养，不见任何外人。”张永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慵懒而温和，带着惯常的笑意，“裴大人还是请回吧，莫要惊扰了圣驾。”
裴慎没有退。
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摊开。那里躺着一张残破不堪的纸片——那张内库冬衣银两的当票。
虽然经过火烧，墨迹晕染，但“顺天府当铺”五个字依然清晰可辨。更重要的是，缺了的那块火漆印位置，此刻正对着张永的眼睛。
“张公公，”裴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习惯性地摩挲着拇指，“这张当票，若是呈到刑部尚书面前，恐怕不仅会惊动太后，还会让先帝留下的‘秘密账房’重新开张。”
张永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一瞬间，裴慎看到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很快，那层温和的面具重新戴上，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裴大人说笑了。内库之事，自有规矩。若有人敢借机生事，便是大逆不道。”
“是吗？”裴慎向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青石板的积水中，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么，这张当票上的朱砂印泥，为何与内库标准不符？为何上面的火漆印，缺了一角，就像……被人故意撕去了一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直刺门内的黑暗。
“邓安国私吞三成冬衣银两，填补赌债亏空，并将责任推给户部办事不力。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手里有这张假当票作为诱饵。而他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他知道，有人在幕后替他兜底。”
裴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在这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那个人，就是太后。”
门内一片死寂。
只有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瓦片，像是在为这场对峙伴奏。
张永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守卫立刻上前，试图将裴慎强行拖走。
“放肆！竟敢污蔑圣母皇太后！”
裴慎没有反抗。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逼近的甲胄，直到他们的枪尖几乎触碰到他的胸口。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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