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正厅内的地龙烧得极旺,空气里浮动着沉水香与陈年檀木混合的沉闷气息。
邹婉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麻木,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雪压弯却不折断的寒梅。
今日是冬至前一日,宗族祭祖大典在即。
主母端坐在紫檀雕花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扳指,目光却并未落在邹婉脸上,而是盯着案几上那件新送来的翟衣。
那是主母特意吩咐内务府赶制的“赏赐”。
锦衣华贵,金线绣成的凤凰展翅欲飞,每一片羽毛都透着令人窒息的奢华。
“婉儿,明日便是祭祖大典,身为庶女,虽无大权,但礼数不可废。”
主母的声音温和如水,听不出丝毫波澜。
她抬起眼皮,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件衣服,是本宫特意为你选的。你且穿上,让本宫看看是否合身。”
邹婉心头微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知道,这并非简单的试衣。
这是试探。
主母要确认,那件藏有秘密的冬衣是否已被察觉,或者,更确切地说,她在确认邹婉是否已经触碰到了那条禁忌的红线。
“谢嬷嬷,”主母轻唤一声,“替婉儿更衣。”
站在一旁的谢嬷嬷微微颔首,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手里依旧捏着那把银剪刀。
她的眼神锐利如针,扫过邹婉的瞬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邹婉垂下眼帘,轻声应道:“儿媳遵命。”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询问为何换衣。
顺从,是她此刻唯一的铠甲。
谢嬷嬷走上前,动作熟练地解开邹婉身上那件普通的素色夹袄。
当布料剥离肌肤,邹婉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暖阁里的热气仿佛瞬间被抽离,只剩下刺骨的冷。
她看着谢嬷嬷将那件华丽的翟衣展开。
金色的光线在丝绸表面流淌,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危险得让人窒息。
“伸手。”谢嬷嬷冷冷说道。
邹婉依言伸出双臂。
谢嬷嬷将翟衣披在她肩上,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锁骨。
那里,藏着邹婉最隐秘的秘密——那枚用生母遗物碎片拼出的“谢”字剪刀图案,就在她贴身衣物之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谢嬷嬷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几乎无法捕捉。
但邹婉感觉到了。
那是猎人嗅到猎物踪迹时的本能停顿。
“袖口有些紧,”谢嬷嬷皱着眉,拿起桌上的银剪刀,“需得改一改。”
邹婉心中一凛。
袖口?
她记得,自己在拆解冬衣内衬时,曾将一枚关键的银针藏在了翟衣原本的内衬夹层中。
那枚银针,是生母当年用来缝制密信的针,针尾刻着一个微小的“苏”字。
也就是那贯穿了六章的“苏绣残纹”的最后一段线索。
如果谢嬷嬷真的发现了……
“不必劳烦嬷嬷动手,”邹婉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儿媳自己来即可。”
谢嬷嬷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更深的冷漠。
“由不得你。”
话音未落,银剪刀已抵住了翟衣袖口的系带。
咔嚓一声脆响。
系带断裂,翟衣的袖口微微敞开。
就在那一瞬间,邹婉感觉到袖口内侧有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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