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生锈的铁皮屋顶上,轰鸣声像无数只野兽在撕咬。施远蹲在废墟中央,雨水顺着他破烂的防水服滴落,混着泥浆流进领口。他的手指冻得发紫,却死死按住那根裸露的红线。
就在三分钟前,天空裂开了一道诡异的紫光。不是闪电,是旧时代残留的电磁风暴。紧接着,远处的合成食品工厂爆炸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人群开始尖叫,那种混乱的味道比雨腥味更让人作呕。世界正在崩坏,而施远不在乎那些。
他只在乎手里这根线。
“接通它。”施远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他面前的泥坑里,半埋着那台老旧的双门冰箱。它是唯一的希望,也是死亡的陷阱。施远的拇指按下了绝缘胶布剥开的铜芯。
滋——!
一声清脆的电流接通声炸响,紧接着,压缩机发出沉闷的嗡嗡震动。那声音微弱,但在暴雨声中如同惊雷。冰箱外壳上的冷凝水珠开始疯狂凝结,顺着生锈的铁皮滑落,像冷汗。
施远屏住呼吸。他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油腻香气,从密封条的缝隙里渗出来。那是真肉的味道。在这个只有合成膏和苔藓粉的时代,这味道比毒品更致命。
老陈的尸体就横在冰箱门前。清理队队长胸口插着一把工兵铲,血已经凝固成黑褐色。老陈死前最后的眼神还盯着冰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贪婪和恐惧。他想用这个换配给券,结果只换来了薛锋小队的一发子弹。
施远没有看老陈的脸。他伸手探入冰箱内部。
温度读数显示:-18℃。正常。
里面有三块真空包装的肉。鲜红的肌理在冷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施远的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知道,只要切开一块,阿生和小雅就能活过今晚。坏血病不会等人,孩子的牙龈已经开始出血,那是死神敲门的信号。
但冰箱门打不开。
电子锁需要密码。老陈死了,密码在他脑子里,或者在那本被他藏起来的记录本里。
“该死。”施远低声咒骂。
就在这时,一道强光刺破了雨幕。
“谁在那儿?”
一个优雅而冷酷的声音穿透雨声。薛锋站在高处,伞面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手里那把黄铜钥匙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穿着笔挺的制服,尽管上面沾满了泥点,依然掩盖不住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施远迅速关掉手电筒,将自己隐入阴影。他不敢动。薛锋患有严重的胃病,无法消化合成食物,这块肉对他来说不仅是美味,更是控制废墟居民忠诚度的最高筹码。薛锋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染指它。
“我知道你在里面,施远。”薛锋慢慢走下来,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老陈是我杀的。因为他想私藏。”
施远的手指紧紧扣住冰箱边缘。指甲掐进了金属缝里。
“肉是我的。”薛锋停下脚步,距离施远只有五米,“根据《废墟资源管理法》第7条,所有未登记的高价值物资归统治者所有。你刚才接通电源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盗窃未遂。”
施远沉默。他习惯用动作代替语言。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扳手,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举起双手。
这是妥协的姿态。他在出卖尊严。
薛锋笑了,笑声尖锐:“明智的选择。交出密码,我可以让你看着他们吃一口。否则,我就让这冰箱永远断电。”
施远低下头。他确实知道密码。那是老陈临死前塞给他的一张纸条上的数字。为了拿到肉,他必须亲手毁掉自己曾经坚守的规则——不再相信任何人,包括死者。
他报出了一串数字。
薛锋眼中的鹰隼般的锐利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狂喜。他快步走到冰箱前,输入密码。
咔哒。
门锁弹开。
施远猛地抬头。他看到薛锋的手伸向冰箱,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门板。
然而,就在薛锋准备拉开门的瞬间,老陈的尸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不,不是抽搐。是施远早就布置好的陷阱。他用老陈的尸体挡住了冰箱的散热口,并且切断了外部供电线路的主干。当薛锋打开冰箱门时,冷空气溢出,导致短路保护器跳闸。
嗡……
压缩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薛锋愣住了。他疯狂地拍打冰箱门,但电子锁再次锁定。
“你做了什么?!”薛锋怒吼,手中的黄铜钥匙被捏得变形。
施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水。他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一眼远处废墟深处隐约闪烁的灯光——那是薛锋办公室的方向。
老陈死前,用尽最后力气在冰箱门上刻下了一个箭头,指向薛锋的办公室。施远现在才看懂那个箭头的含义。那不是指向财富,而是指向真相。
老陈知道的不仅仅是肉的位置,还有冰箱里除了肉之外的东西。
施远转身走进雨中。身后,薛锋的咆哮声被暴雨淹没。
他必须在今晚之前,找到那个箭头指向的秘密。因为薛锋不会善罢甘休,而那块肉,很快就会成为引爆整个废墟的火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