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室。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
季寒坐在长桌左侧。
他对面是沈万山。
沈万山身上的定制西装已经皱成一团。
那层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光鲜表皮，此刻正被冷汗浸透。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份《资产冻结令》的执行通知书。
纸张边缘已经被捏得发白。
甚至出现了细微的撕裂痕迹。
“季寒。”
沈万山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再是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说教语气。
而是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乞求。
“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我是你岳父。”
“婉儿还是你妻子。”
“哪怕看在孩子的面子上……”
“不。”
季寒打断了他。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
没有嘲讽。
只有陈述。
“孩子还没出生。”
“法律上，不存在‘孩子’这个谈判筹码。”
“至于岳父。”
他抬起头。
眼神直视沈万山躲闪的目光。
“从签字的那一刻起。”
“我们就只是债权人和债务人。”
沈万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声。
周围几个旁听席上的债权人纷纷侧目。
有人窃窃私语。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闪光灯在昏暗的调解室里闪烁。
像是一群秃鹫在啄食腐肉。
“你这是在逼我！”
沈万山吼道。
唾沫星子飞溅。
“沈氏还有价值！”
“只要给我三天时间。”
“我可以填补窟窿。”
“我可以把债务转嫁出去。”
“只要你撤回申请。”
“否则……”
他指了指手中的文件。
“你会一无所有。”
季寒看着沈万山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
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婚礼现场的画面。
沈万山撕碎协议时的轻蔑。
林婉儿哭泣时的冷漠。
以及那些亲戚们离席时毫不掩饰的嫌弃。
所有的伪装。
所有的体面。
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季寒缓缓伸出手。
拿起了桌上的钢笔。
笔尖悬在调解书的签名栏上方。
停顿了一秒。
这一秒里。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
连窗外的雨声似乎都远去了。
沈万山屏住呼吸。
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他以为季寒怕了。
以为这个一直沉默的赘婿终于感到了恐惧。
但他错了。
季寒落笔。
字迹工整。
冷酷。
没有任何犹豫。
“签完了。”
他说。
将笔放下。
起身。
动作流畅。
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沈万山眼中的光芒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的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