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的风带着潮湿的腥气,透过游艇包厢厚重的隔音玻璃渗进来。
老陈坐在丝绒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一只水晶烟灰缸。
他没有看林婉,目光落在窗外浑浊的江面上。
「你比我想象的更狠。」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桌面。
林婉站在落地窗前,背脊挺得笔直。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没有多余的装饰。
就像一份待价而沽的合同,冷静、精确、毫无破绽。
「赵恒以为他在下棋。」
林婉转过身,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但他忘了,棋盘底下还有另一张桌子。」
老陈轻笑了一声。
他放下烟灰缸,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厚,边缘有些磨损。
「这是你要的离岸信托核心账本。」
他把信封推到桌子中央。
动作缓慢,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
「但你也知道规矩。」
老陈抬起眼皮,眼神浑浊却锐利。
「想要它,就得付出代价。」
林婉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
封口的火漆印已经裂开一道细缝。
那是赵恒家族私章的痕迹。
也是过去十年里,林家破产真相的唯一钥匙。
「什么代价?」
她问。
声音里没有颤抖。
老陈指了指旁边的一份文件。
纸张洁白,标题醒目:《自愿承担历史责任声明》。
「承认你在二零一八年做假账的事。」
老陈一字一顿地说。
「公开道歉。放弃对赵恒部分责任的追究。」
「然后,把这个账本给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否则,那段录音……」
他没有说完。
但那个未完成的句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那段录音。
伪造的林婉与境外洗钱团伙通话的记录。
足以让她身败名裂,甚至面临刑事指控。
林婉看着那份声明。
纸张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味。
刺鼻,冰冷。
她知道,一旦按下手印,她就从受害者变成了共犯。
在法律层面上,她的清白将彻底粉碎。
但她没有时间犹豫。
董事会会议将在三小时后召开。
那是赵恒确立新权力秩序的最后时刻。
如果拿不到账本,所有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如果我拒绝呢?」
林婉问。
老陈耸了耸肩。
「那我就把录音发给警方和媒体。」
「顺便告诉世人,林家的破产,是因为财务总监监守自盗。」
「而你,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选择权在你。」
「十秒钟。」
他开始倒数。
「十。」
林婉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
「九。」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疲惫。
母亲说:「婉儿,活下去。」
不是苟活。
是带着尊严地活下去。
「八。」
尊严?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尊严是最廉价的奢侈品。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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