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低频的嗡嗡声，像某种巨大昆虫濒死前的振翅。
赵恒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回响，一下，又一下，精准地踩在林婉紧绷的神经上。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距离股东大会正式召开还有十五分钟。
长条形的胡桃木会议桌旁，坐着十二位董事。空气里弥漫着冷硬的纸张油墨味和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林婉坐在主桌左侧，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被冻结的冰雕。
她的右手紧紧攥着那个蓝色的文件夹。封皮是粗糙的磨砂质感，边缘已经因为长期的摩挲而微微发白。
那是她过去三年，每一夜失眠熬出来的“罪证”，也是她唯一的武器。
「林总监，你的姿态需要调整。」
赵恒站在主位，一身剪裁完美的定制西装，袖扣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他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微笑，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没有直接看林婉，而是对着前排的一位年轻记者点了点头。
咔嚓。
闪光灯亮起。特写镜头对准了林婉苍白的脸，以及她那只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的手。
全场董事的目光瞬间汇聚过来。那些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审视、轻蔑，以及一种即将见证旧秩序崩塌的兴奋。
林婉没有抬头。
她只是平静地翻开文件夹的第一页，动作缓慢而机械，仿佛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报表。
「赵总，» 她的声音很轻，不带任何情绪色彩，像是一台精密仪器在输出数据，«离婚协议草案第三条，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部分，存在逻辑漏洞。»
赵恒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绕过桌子，走到林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漏洞？」他俯下身，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林婉，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我在董事会上宣布的决议，就是法律。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签字，然后净身出户。»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桌面，停在林婉面前那份厚厚的文件上。
「别挣扎了。你知道后果。如果你不签，我就把你当年为了帮我填补第一个窟窿而伪造的那笔账，公之于众。到时候，你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还得进去坐牢。」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周围的董事们开始窃窃私语。老陈坐在赵恒右侧，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眼神闪烁，不敢与林婉对视。
林婉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空洞，深不见底，像一口枯井。
「我知道，» 她说，«所以我才在这里。»
赵恒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顺从。但他很快恢复了傲慢，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领带。
「明智的选择。» 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各位，林女士已经认清了现实。今天，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通过我的资产剥离提案，确保公司未来的稳定发展。»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林婉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蓝色文件夹。
她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那种愤怒被强行压制在胸腔里，化作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脊椎蔓延至指尖。
她想起了三年前，也是在这个房间，赵恒跪在她面前，哭着说他会永远保护她。
如今，他要毁了她。
「还有一件事，» 林婉突然开口，打断了赵恒的长篇大论。
赵恒皱眉：「什么？」
「这份离婚协议，我拒绝签署。»
死寂。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这次带着惊愕和难以置信。
赵恒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眯起眼睛，盯着林婉：「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签。
林婉缓缓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划破了会议室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从包里拿出了那个蓝色的文件夹。
这一次，她没有颤抖。
她将文件夹重重地拍在桌上。
砰！
一声巨响，如同无声的枪声，在每个人的耳膜上炸开。
赵恒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那个蓝色的文件夹，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是什么。
那是他以为早就销毁的、真正完整的资金流向图。
为什么会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