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陆家嘴的深秋阳光被厚重的防弹玻璃过滤得苍白无力。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极低频的嗡鸣。林婉站在长桌尽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提包粗糙的皮革表面。那里藏着一份薄薄的A4纸,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她没有看顾延之,而是将目光扫过圆桌旁坐着的七位董事。这些人大多认识她十年,曾叫她“顾太太”,如今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冷漠。
顾延之坐在主位,深灰色西装剪裁考究,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正低头整理袖扣,仿佛即将宣布的不是股权稀释案,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茶话会。
“议程第一项,”顾延之抬起头,声音温润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关于集团战略重组及股权结构调整的决议。”
他没有给林婉任何开口的机会,手势示意旁边的法务总监开始宣读文件。
林婉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和金钱腐朽的气息。她缓缓站起身,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缓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神经上。
走到红木长桌中央时,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了那份文件。
纸张很轻,但在这一刻,它重如千钧。
她将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中央,指尖用力按压住左上角,确保它不会滑落到缝隙中。纸张边缘摩擦过光滑的漆面,发出细微的“嘶啦”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顾延之,”林婉开口了,声音不大,平静得近乎冷酷,“在你念那些条款之前,我有件事要通知各位董事。”
顾延之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他抬起眼皮,那双总是带着傲慢的眼睛此刻闪过一丝不耐烦:“林婉,这里是董事会,不是你的家庭法庭。如果你是为了挽回这段婚姻,我劝你保持体面。”
“这不是婚姻问题,是法律问题。”林婉纠正道,语气没有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计算好的公式,“根据《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婚姻财产纠纷的最新司法解释,我在婚前持有的这部分核心资产,并未纳入婚后共同财产范围。但鉴于近期集团现金流异常,我不得不采取防御性措施。”
顾延之冷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那是掌控者惯有的姿态:“防御?林婉,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凭几张纸就能动摇顾氏的根基?”
他挥了挥手,示意保安上前:“请林女士出去。别在这里撒野,影响大家的心情。”
两名身穿制服的保安立刻从侧门走出,步伐沉重地逼近。
林婉没有动。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保安一眼,只是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那份文件。
“既然你们想听法律,那就听听这个。”
她拿起那份文件,并没有递给任何人,而是直接展开,用清晰、平稳的语调开始朗读。
“原告:林婉。被告:顾氏控股集团及其实际控制人顾延之。案由: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及侵犯股东知情权。附件一: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股权冻结令’原件……”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精准地钉入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顾延之的脸色瞬间僵住。那层完美的伪装出现了裂痕,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松弛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冻结范围:顾延之名下持有的顾氏集团35%股份,以及其通过离岸信托控制的12%代持股份。冻结期限:自即日起,至案件审理终结。”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位董事交换着眼神,有人放下了手中的钢笔,有人悄悄按住了耳边的耳机。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股份被冻结,顾延之就无法在今天的决议中行使投票权,更无法通过新的增资扩股来稀释其他股东的权益。
“这不可能!”顾延之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这份冻结令是假的!或者是过期的!”
他冲过来,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想要撕碎它以证明自己的权威。
然而,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纸张的那一刻,动作停滞了。
那是法院专用的防伪水印纸,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金色光泽。右下角,鲜红的公章清晰可见,印章边缘的锯齿状纹路锐利无比,透着冰冷的司法威严。
顾延之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他从未想过,那个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只会插花喝茶的女人,竟然早就布下了这张网。
“是不是假的,”林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寒凉,“可以让在场的每一位律师去核实。但在那之前,根据冻结令规定,任何未经法院许可的股份变动行为,都将被视为妨害司法公正。”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顾延之那张因震惊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
“所以,今天的议程,我建议暂停。”
“你休想!”顾延之咬牙切齿,试图找回失去的控制感,“这只是你一个人的胡闹!谁敢信你?你们都是看着顾氏长大的,难道相信一个被抛弃的前妻能搞垮公司?”
他将文件重重摔在桌上,纸张翻飞,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
“滚出去!否则我会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林婉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她知道,真正的打击才刚刚开始。
她弯下腰,重新捡起那份文件,仔细抚平折角,然后将其收进手提包。动作优雅,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场风暴与她无关。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位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林婉身上。
那是陆沉舟,顾氏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业界闻名的“冷血资本家”。
他的出现让会议室的气氛更加诡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场豪门恩怨的后续发展。
陆沉舟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顾延之铁青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顾总,”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看来你的家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精彩。不知是否有兴趣聊聊合作?毕竟,现在的顾氏,可是充满了‘不确定性’的美学价值。”
顾延之死死盯着陆沉舟,又看了看林婉,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颓然坐回椅子上。
林婉握紧手提包的带子,感受着里面那份文件的重量。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当顾延之冷笑说这只是一张废纸时,为什么坐在首位的二叔突然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