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江城市中心的阳光透过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几何光斑。
武铮站在玄关处，手里捏着那份刚刚从银行带回来的《非柜面交易限额设置确认书》。
纸张很薄，边缘锋利。
像一把还没出鞘的手术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时间显示：09:45:12。
距离方母上次发来那条充满威胁意味的语音，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里，武铮做了一件事。
他将账户里的五十万婚前存款，全部转入了一张只有他能接触的、绑定在独立U盾上的定期存单中。
现在的余额，只剩下可怜的1000元。
这是银行规定的最低非柜面限额。
也是他对方家最后的体面——或者说，是撕破脸前的最后缓冲。
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杂乱，带着一种刻意制造的压迫感。
不是邻居回家的节奏。
是那种踩在老旧水泥地上，故意拖沓、用力跺脚的声音。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神经上。
武铮没有动。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沾满泥点的运动鞋。
接着，是一个瘦削的身影。
方小伟。
他穿着一件廉价的黑色夹克，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发黄的T恤。
他的脸色苍白，眼眶深陷，眼底有着长期熬夜和焦虑留下的青黑。
但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染着黄毛，手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
另一个身材魁梧，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方小伟看到了武铮的视线。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哥，开门啊。”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那是赌徒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兴奋。
“妈让我来拿钱。你就当是借给弟弟救急，反正你那么多钱，放着也是放着。”
武铮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方小伟见没人回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黄毛使了个眼色。
黄毛心领神会，上前一步，用拳头重重地砸在防盗门上。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楼道里回荡。
“武铮！你别装死！”
方小伟吼道，“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要是敢不给我钱，我就把你这房子砸了！反正那钱是你婚前存的，但你现在是我嫂子的人，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这句话充满了逻辑漏洞。
但在方小伟嘴里，却成了一种歪理邪说。
武铮听着这些话，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是愤怒。
是讽刺。
他想起昨天在银行，李经理手机壳背面那张便利贴上的字：【谨言慎行，勿惹方家。】
当时他只当是善意的提醒。
现在才明白，那不仅是警告，更是某种默契的分割线。
方家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是因为他们笃定武铮是个软柿子。
笃定他会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而妥协。
但他们错了。
武铮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金属的冰凉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上来。
他没有立刻开门。
而是先按下了门内侧的一个隐蔽按钮。
那是智能门锁的联动装置，一旦触发，不仅会解锁，还会自动向物业监控室和辖区派出所发送紧急报警信号。
同时，门口上方的摄像头红灯闪烁。
录制开始。
武铮拉开门。
一股混合着烟草味和汗臭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方小伟愣了一下。
他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武铮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让开。”
武铮说。
这两个字，依旧简短，有力。
方小伟被这种气场震慑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复了嚣张。
他侧身挤过武铮的肩膀，试图冲进门内。
“我要进屋拿手机转账！你那卡肯定有钱！”
武铮没有阻拦。
他只是退后一步，让开了通道。
方小伟得意地笑了。
他以为武铮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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