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像是一只困在铁皮里的飞蛾,扑棱着翅膀,撞击着武清耳膜。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那份边缘泛黄的《2021年补充协议》封皮。
纸张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指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是第六章结束时,它变成范致远账户里归零数字显示后的第一分钟。
也是这场暴雨封锁城市前,最后的真空期。
五点十五分。
临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没有敲门声。
顾宴臣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深蓝色的档案袋,上面印着范氏集团内部加密的标志。
他的西装剪裁得体,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一位久别重逢的恋人。
“你做得很好。”
顾宴臣走到办公桌前,将档案袋轻轻放下。
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桌上那枚刚刚盖好私章的印章。
“我查到了更多证据。”他说,“关于他如何操纵股价,以及如何通过空壳公司洗钱的具体路径。”
武清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动上。
5:16 PM.
距离董事会重新召开,还有四十四分钟。
距离警方到达现场,还有……未知。
“谢谢。”
武清的声音平稳冷淡,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就像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报表。
顾宴臣笑了笑,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在桌面上,那个姿势充满了掌控欲和诱导性。
“武清,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他指了指那份档案袋。
“这里面有能让他彻底入狱的证据。但你需要知道,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比如呢?”
武清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黑,像深夜的海面,平静得让人心慌。
顾宴臣的手指在档案袋表面轻轻划过。
那里有一道折痕,是之前被折叠过无数次留下的痕迹。
就像这张协议,从第一章的那张折叠纸,到现在的审判锤。
“比如,”顾宴臣压低声音,语速缓慢,“三年前,你母亲去世的那天晚上,是谁给了范致远那张签字授权书?”
武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知道他在试探。
他在试探她对真相的承受底线。
更在试探,她是否还愿意做他棋盘上那颗最听话的棋子。
“那是法律程序。”
武清淡淡说道。
“不是‘谁给的’,而是‘怎么签的’。”
顾宴臣挑了挑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笔帽是黑色的,笔尖闪着寒光。
他用拇指摩挲着笔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武清,你要明白,范致远之所以敢这么嚣张,是因为他背后有人。而那个人,现在可能就在你身边。”
空气突然变得凝重。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玻璃窗微微颤抖。
武清看着顾宴臣手中那支钢笔。
那是万宝龙,和范致远手里那支一模一样。
一种荒谬的既视感涌上心头。
她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档案袋。
手感沉甸甸的。
里面装满了秘密,也装满了谎言。
她没有打开它。
而是直接撕开了封口。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宴臣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但他没有阻止。
他想看看,武清会看到什么。
武清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范致远与某海外账户的资金往来记录。
第二页,是几间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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