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旧城区空气里还浮着未散的湿冷，但薛家老宅的书房里却干燥得近乎窒息。
戴婉站在厚重的红木书桌前，指尖轻轻划过桌面光滑如镜的漆面。这里没有地下室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只有昂贵的雪松木香和一种被精心维护的、虚伪的秩序感。
她来晚了四十八小时。
或者说，正是这四十八小时的混乱，给了她潜入的机会。
薛明远以为签了那份高额补偿协议，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他太急于切断与她的联系，太急于掩盖那个海外账户的秘密，以至于忽略了书房这个最核心的证据库。
他的疏忽，就是她的机会。
戴婉的目光落在书桌右侧那个不起眼的黑色保险柜上。那是薛振华——薛明远父亲——的私人领地。薛明远在崩溃前曾下意识地去擦拭过这里的灰尘，那种动作不是爱护，而是恐惧。
恐惧什么？
恐惧真相从缝隙里漏出来。
戴婉从包里掏出一枚细长的金属探针。这不是普通的工具，是老陈在地下室帮她整理那些发霉箱子时，顺手塞给她的。老陈结巴着说这是以前帮老板修锁时留下的“备用钥匙”，眼神躲闪，不敢看戴婉的眼睛。
当时戴婉没问为什么给他。现在她明白了，老陈也在怕。
探针插入锁孔，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电子锁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红光，随即转为绿色。
薛振华是个谨慎的人，但他更相信血缘带来的信任。他从未想过，那个被他视为“天真”、“只会花钱”的前儿媳，会拿着一个地下室管理员给的破铜烂铁，撬开他最隐秘的防线。
门开了。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叠叠文件。大部分是无关紧要的家族合影复印件和节日贺卡。戴婉的手指快速翻动，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在找一样东西。
《离岸信托受益人变更确认书》。
这个名字，像幽灵一样缠绕了她整整六章。
第一章，它是一张贴在地下室墙角的泛黄便签，字迹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备忘；第二章，它变成了戴婉手中的一张复印件，边缘卷曲，透着廉价打印店的油墨味；第三章，它在薛明远的垃圾桶里被撕碎，碎片散落一地，像是一场拙劣的葬礼；第四章，戴婉在垃圾袋里拼凑出关键签名栏，指甲缝里全是污垢；第五章，薛明远试图销毁原件，却发现只有副本存在，那一刻他的脸色比窗外的雷雨还要阴沉；第六章，这份文件成为法庭上让薛明远哑口无言的铁证，逼他签下那份屈辱的补偿协议。
但现在，它不在那里。
戴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原件不在了，那么薛明远之前所有的挣扎，是否只是一场空转的齿轮？
她加快了速度。
文件被一本本抽出，又一本本放下。
直到她的手指触碰到夹层底部的一张硬纸板。
那是一层极薄的透明塑料膜，覆盖在保险柜底板的凹槽里。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会发现。
戴婉屏住呼吸，用探针轻轻挑开塑料膜。
下面压着一份文件。
不是复印件。
是原件。
而且，是一份补充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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