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的书房很大，大得有些空旷。
落地窗外是旧城区连绵的阴雨，窗内却是恒温恒湿的静谧。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松香薰味，试图掩盖某种更深层的、属于权力的腐朽气息。
戴婉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背脊挺得笔直。
她手里捏着一份《离岸信托受益人变更确认书》的复印件。
纸张很薄，边缘因为之前的翻动已经微微卷曲。
那是她从地下室带出来的“底牌”之一。
也是今晚这场对峙的唯一筹码。
薛明远站在书桌后，正在整理袖口。
他穿着那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完美地贴合着他消瘦的身形。
哪怕是在家里，哪怕面对的是即将成为前妻的女人，他也保持着那种令人作呕的体面。
真丝手帕轻轻擦拭过他的指尖，动作慢条斯理。
仿佛在擦拭什么脏东西。
林律师坐在一旁的高背椅上，膝盖上摊开着一份离婚协议书。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厘米处，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刀。
“婉婉。”薛明远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抚，“别闹了。”
戴婉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盆枯死的兰花上。
花瓣早已脱落，只剩下一根干枯的花茎，倔强地指向天花板。
就像她过去三年的人生。
看似光鲜，实则早已坏死。
“我没闹。”戴婉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沉默，“我只是想问一个问题。”
薛明远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说。”
“这份文件上的日期，”戴婉举起手中的复印件，轻轻晃动了一下，“为什么比你在资产冻结声明里的日期，早了整整三个月？”
空气凝固了一秒。
林律师的笔尖顿住了。
薛明远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快得像是一只受惊的鸟掠过水面。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放下手帕，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这是一个具有侵略性的姿态，尽管他的表情依旧温和。
“婉婉，你最近压力太大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怜悯。
“那份草稿……你应该知道，婚前协议只是草案。真正的资产梳理，是在我们结婚第二年才开始的。”
“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我不得不提前布局。”
他在撒谎。
戴婉在心里冷笑。
如果真是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为什么要将受益人改为一个陌生的海外空壳公司？
为什么要用她的名字去担保那些并不存在的债务？
但她没有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薛明远。
眼神清澈，没有任何闪躲。
这种直视让薛明远感到一丝不适。
他习惯了戴婉的顺从，习惯了她在争吵中低头哭泣。
而不是这样，像一把冰冷的刀，静静地架在他的喉咙上。
“布局？”戴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所以，这三个月的空档期，是你转移资产的‘黄金窗口’？”
“注意你的措辞。”林律师突然插话，声音机械而冷漠，“戴小姐，这是私人财务规划，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恶意转移。除非你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资金流向非法渠道。”
“证据？”
戴婉轻笑一声。
她将复印件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我不需要证明资金流向非法渠道。”
“我只需要证明，他在签署婚前财产公证之前，就已经启动了离岸信托的变更程序。”
“这意味着，我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薛明远的脸色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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