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拍打着餐厅巨大的落地窗。
魏青没有坐回那个真皮沙发。
她站在原地，裙摆还沾着地下室那股陈旧的霉味。那是陆氏集团地下二层仓库特有的气息，混合着潮湿的纸张和生锈的铁柜味道。
陆沉坐在餐桌对面，手里那块擦得锃亮的手帕，正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手指。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他破产的风暴，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灰尘。
“你怕的不是报警。”
魏青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餐厅里昂贵的香薰味。
陆沉擦拭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
“我怕的是失控。”
他终于回答了上一章留下的问题。语调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青儿，你知道的。陆家的名声，比钱重要。”
魏青冷笑了一声。
她伸手探入大衣内侧口袋。
那里贴着她的心口，藏着一份皱巴巴的纸片。
《离岸信托原始流水单》。
从第1章在地下室积灰的角落被翻出，到第2章贴身携带，再到第6章成为迫使陆沉签字的底牌。
这一路上，它少了一角，被陆沉强行撕毁过。
但魏青用手机拍下了残页，并让律师做了公证。
而此刻，她手里拿着的，是那份被撕毁后，她用透明胶带一点点拼凑复原的原件。
虽然残缺，但那些关键的数字，那些指向海外的空壳公司名字，依然清晰可见。
她将那张纸，轻轻放在了餐桌上。
就在陆沉面前。
纸张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一道愈合不好的伤口。
“你母亲账户里的三千万，不是赡养费。”
魏青盯着陆沉的眼睛，“是洗钱的第一步。通过离岸信托，转入开曼群岛，再回流到‘恒远科技’的空壳项目里。”
陆沉的脸色白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平静。
“证据呢？”
他问。
“在这里。”
魏青指了指桌上的纸，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还有，在我的脑子里。”
就在这时，餐厅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了。
老陈走了进来。
这位平时只会抱怨天气、想要早点下班陪孙子的地下室管理员，此刻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西装，脸上挂着一种尴尬而讨好的笑容。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封面上盖着鲜红的公章。
《精神状况鉴定书》。
老陈走到桌边，有些局促地看了看陆沉，又看了看魏青。
“魏小姐……”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啰嗦地说道，“陆总担心您最近压力太大，加上这暴雨天容易让人情绪不稳，所以特意请了专家……说是长期压抑会导致幻觉，甚至妄想症……”
他把文件递过来。
“这份鉴定书显示，您目前处于急性应激状态，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为了您的健康，也为了陆家……”
陆沉接过了话头。
他站起身，走到魏青身边，伸出手，想要去拿那份鉴定书。
“青儿，签了吧。”
他的语气温柔体贴，像个照顾生病妻子的丈夫。
“只要承认这是你的幻觉，明天民政局那边，我们就能好聚好散。我会给你足够的补偿，让你后半生无忧。”
这是一张网。
一张用法律和道德编织的网。
如果魏青拒绝，或者表现出愤怒，她就真的成了疯子。
到时候，不仅离婚谈判失败，连那本账本都会变成她精神失常的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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