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死死捂住了陆氏集团顶层餐厅的落地窗。
室内恒温二十四度，空气里弥漫着黑松露炖汤的香气，却压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魏青坐在长桌的一端，手里握着银质餐刀。
刀尖在瓷盘边缘轻轻划过，发出极细微的“嘶啦”声。
这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餐厅里，听起来像是在刮擦神经。
陆沉坐在对面。
他穿着那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领口甚至没有一丝褶皱。
他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亚麻手帕，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并不存在的油渍。
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
眼神温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包容。
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一个即将分走他半壁江山的前妻，而是一个正在闹脾气的小女孩。
“青青，”陆沉开口，声音温润如玉，“把刀放下。”
“汤凉了。”
他说。
魏青没有动。
她看着那块洁白的手帕，突然觉得讽刺。
这块手帕，和陆沉这个人一样，永远干净，永远得体，永远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
“我不饿。”魏青说。
她的声音平静，简短，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地下室里那盏接触不良的灯泡，忽明忽暗，却始终亮着。
陆沉放下手帕。
他拿起餐巾，轻轻折叠，然后放在膝上。
这是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动作。
但他眼底深处，有一闪而过的焦躁。
那种焦躁被完美地隐藏在了温文的表象之下，只有魏青看见了。
因为她们共同度过了七年。
她太熟悉他每一个微表情背后的含义了。
刚才那个眼神，意味着他在等一个结果。
等赵律师那边的反馈。
等那张被镜像反转的照片，是否真的成了废纸。
魏青心中冷笑。
陆沉以为他赢了。
他截获了邮件，删除了记录，甚至派人将她物理隔离在地下室，试图制造混乱来销毁核心账目。
他以为只要切断了信息流，就能切断证据链。
但他忘了，有些东西，是数据删不掉的。
比如纸张。
比如记忆。
比如……那些沾着霉味和铁锈味的残页。
魏青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袖口内侧。
那里藏着一个薄薄的硬物。
触感粗糙，边缘锋利。
那是《离岸信托原始流水单》的最后一片残页。
从第1章在地下室积灰的角落里翻出，到第2章贴身藏在袖口，再到第3章在书房门外故意展示一角，第4章被陆沉强行撕毁一角，第5章被她用手机拍下并发给律师……
这一路走来，它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烫着她的皮肤，也烫着陆沉的心。
现在，它终于要回到它该去的地方了。
不是作为证据提交法庭。
而是作为谈判桌上的筹码，逼他就范。
“陆总，”魏青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明天就是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一丝怜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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