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聂青坐在金属折叠椅上，膝盖上摊开着一份刚提取出来的物证清单。
那是从余震天书房抽屉最深处搜出的私人物品：一枚磨损的钢笔帽，一张泛黄的超市小票，还有一本被翻得卷边的《2019年Q3海外并购尽职调查底稿》复印件。
这本复印件，正是第六章她拍在红木桌上那份原件的孪生兄弟。
只不过，这一份更旧，边缘带着地下室特有的霉斑和潮气。
第一章里，它就在这样的阴暗潮湿中积灰。
第二章里，它被铺在漏水的木桌上，水渍晕开了关键的数字。
第三章里，她用红笔圈出第一个异常数字——那一笔指向海外空壳公司的巨额亏损。
第四章，她把复印件塞进信封，雨水打湿了信封的一角。
第五章，她在暴雨中奔跑，为了躲避余震天的追兵。
而现在，第七章。
它安静地躺在桌面上，纸张脆弱得像一片枯叶，却重如千钧。
警察推门进来，脸色铁青。
「余震天疯了。」
警官把一份文件扔在聂青面前，「他为了保全家族信托，主动提出由保姆陈妈顶罪。他说所有违规指令，都是陈妈伪造的。」
聂青没有说话。
她拿起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授权书。
落款处，赫然签着陈妈的名字。
字迹歪扭，极力模仿着老年人的颤抖，但墨迹新鲜，透着一种仓促的精致。
聂青的目光停留在签名下方的墨水上。
她想起半年前，余震天命令陈妈清理掉她留在家里的一切物品时，陈妈那双躲闪的眼睛。
那时陈妈唯唯诺诺地低着头，手里捧着一堆旧物，窃窃私语地说着讨好余震天的话。
但她不知道的是，陈妈偷偷保留了聂青的一些私人物品作为把柄。
如今，这把把柄，成了余震天甩锅的工具。
「笔迹鉴定需要时间。」聂青低声说道，声音平稳，带着职业性的疏离感。
她没有抬头，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授权书的边缘。
「但这墨水，不对。」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警官，眼神冷静而克制。
「陈妈平时只用那种两块钱一支的廉价圆珠笔。这种黑色签字笔，油性极强，干得快，而且……」
她顿了顿，指尖点在签名上。
「会有轻微的凸起感。你看这里，笔画交接处的堆积。」
警官凑近看了看，眉头皱起。
「你是说，这份授权书是最近才写的？甚至是……」
「甚至是余震天找人代签，或者他自己签的。」聂青接过了话头，「但他没想到，陈妈是个谨慎的人。她不会用这么显眼的笔，除非有人逼她这么做。」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