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档案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受潮后特有的霉味。
这种味道并不刺鼻，却像某种黏腻的苔藓，死死吸附在鼻腔黏膜上，让人忍不住想要干呕。
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将堆积如山的文件箱投射出扭曲变形的阴影。
聂青坐在一张生锈的铁架桌前，脊背挺得笔直。
她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与这杂乱潮湿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一柄刚刚出鞘、尚未沾染血腥气的冷刃。
《2019年Q3海外并购尽职调查底稿》静静躺在桌面上。
原本鲜红的印章边缘，此刻已经因为长期的翻阅而微微卷曲，露出了底下泛黄的纸纤维。
这是她的武器，也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聂顾问，这里的湿度对纸质档案不太友好。”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
聂青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面前摊开的那一页财务报表上。
她认得这个声音。
就在半小时前，余老爷子递来的那份审计小组成员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赫然写着：顾延之。
那个曾在暴雨夜的地下室里，用一把伞和一双冰冷的手将她从泥泞中拉出来的男人。
也是如今余家最神秘的特别顾问。
“顾先生如果不忙，不如帮我看看这一行。”
聂青终于开口，声音低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报表第三页的一个数字。
“三千万美元的资金流出，备注是‘咨询服务费’。但在同季度的合同附件里，并没有对应的服务清单。”
顾延之走到她身侧，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他并没有去看那张底稿，而是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西装一尘不染，袖扣是低调的黑玛瑙，透着一股精英阶层特有的傲慢与精致。
“聂小姐很敏锐。”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有时候，过于敏锐会误判形势。这笔钱，其实是支付给一家名为‘蓝鲸咨询’的空壳公司，用于处理当地劳工纠纷的公关费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商业常识。
聂青抬起眼，第一次正眼看向他。
她的瞳孔很黑，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平静地倒映着顾延之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
“公关费用需要预支全额款项吗？”
她问。
“当然，这是行业惯例。”
顾延之挑眉，“怎么，聂小姐怀疑我在伪造证据？还是说，你怀疑这份底稿本身有问题？”
“我不怀疑底稿。”
聂青垂下眼帘，重新看向手中的文件。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此刻却用力捏紧了纸张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我怀疑的是，有人故意把正确的答案放在显眼的位置，引诱我去忽略真正的漏洞。”
空气瞬间凝固。
顾延之脸上的笑容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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