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管道终于彻底破裂。
水滴砸在铁皮桶里，发出空洞而规律的“咚、咚”声。
这声音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摆，每一秒都在切割着聂青紧绷的神经。
地下室没有电。
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勉强照亮眼前那张斑驳漏水的木桌。
《2019年Q3海外并购尽职调查底稿》被摊开在桌面上。
纸张受潮后变得软塌，边缘卷曲，散发着陈年霉味和铁锈般的腥气。
聂青的手指指尖发白，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生怕惊扰了这份沉默的证据。
手机电量显示：11%。
红色的电池图标像一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
她必须快。
余震天不会给她太多时间。赵律师那份伪造的补充说明随时可能生效，一旦信托过户完成，这些底稿就再也无法作为呈堂证供。
她需要找到那个漏洞。
那个让余震天不惜动用家族资源、甚至不惜让她净身出户也要掩盖的致命死穴。
聂青眯起眼睛，试图适应这昏暗的光线。
字迹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开来，有些模糊难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职业本能驱使着她的视线扫过第三页的“咨询费用明细”。
那里有一笔异常巨大的支出，流向了一家名为“深蓝资本”的空壳公司。
金额：五千万。
用途：战略顾问费。
聂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深蓝资本？
她在脑海里迅速检索这个名字。
没有任何印象。
这不是余震天惯用的离岸架构，也不是他旗下任何一家子公司的关联账户。
这笔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幽灵。
她继续往下看。
在文件末尾的签字栏旁，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
那是她以前习惯用来记录备注的地方。
此刻，那上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聂青凑近了些，手机的光束颤抖了一下。
她看清了那行字。
不是数字，不是日期。
而是两个名字。
“聂青。印章。”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聂青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脊背。
她记得这张底稿。
这是她亲自参与尽调的文件。
当时，余震天曾要求她核对所有对外支付凭证，确保合规性。
她说没问题。
因为所有的签字，都是合法的。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细节。
一个被她视为理所当然的细节。
她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深蓝资本”下方的授权签名栏。
那里有一个红色的圆形印记。
私章。
是她的个人名章。
那个刻着她全名缩写的印章，平时只放在家里的保险柜里，由她亲自保管。
余震天从未碰过。
甚至连钥匙都只有她知道。
可现在，这个印章赫然出现在了一份涉及五千万非法转账的文件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在她的不知情的情况下，盗用了她的印章，签署了这笔非法转账。
或者……
聂青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不，不可能。
如果是盗用，对方为什么要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为什么要用她的印章，而不是伪造一个更逼真的？
除非……
除非这个人知道，只要盖上这个章，余震天就不会怀疑。
因为余震天信任她。
或者说，余震天认为，她永远不会背叛他。
聂青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手机屏幕上。
电量：8%。
光线更暗了。
她不得不将脸贴近纸张，鼻尖几乎触碰到那些发霉的纤维。
她看到了更多。
在印章旁边，有一处极小的折痕。
那是纸张折叠时留下的。
她记得，这张底稿在归档前，曾被对折过一次。
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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