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霉变的水汽和铁锈味。
季寻跟程野穿过狭窄的管道井，脚下的金属格栅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头顶是厚重的混凝土层，隔绝了地面的暴雨声，却隔绝不了那种压抑的寂静。
这种寂静像水一样，一点点灌进耳朵里。
智能工牌上的红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剩余时间：05:42】
数字跳动了一下。
红色的光晕映照在季寻苍白的脸上，也映照在程野那张布满污垢和疤痕的脸上。
他们走进了一间废弃的设备间。
房间不大，四壁长满了黑色的霉菌，像是某种巨大的真菌正在缓慢吞噬这里的一切。
角落里堆着几台早已报废的服务器机柜，外壳凹陷，线路裸露，像是一具具被剥去皮肤的尸体。
程野靠在生锈的铁柜上，呼吸沉重。
他的左腿微微颤抖，那是旧伤引发的神经痛。
但他没有坐下。
他死死盯着季寻，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这就是你说的路？”
程野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指了指脚下积水的地板。
“连只老鼠都活不下去的地方。”
季寻没有回答。
他抬起左手，掌心的外卖单已经被汗水浸透，边缘卷曲发黑。
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B3-04室。
加急餐。
五星好评。
这三个词在这个地狱般的空间里显得荒诞可笑。
就像是在坟地里推销鲜花。
季寻走到房间中央，那里有一张破旧的木桌。
桌上放着一盏昏黄的应急灯，光线微弱，勉强照亮周围一米见方的区域。
季寻将外卖单平铺在桌面上。
纸张摩擦过粗糙桌面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规则还在。”
季寻说道。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只要订单未完成，系统就不会判定我死亡。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有权限访问这里的底层数据。”
程野冷笑一声。
那笑声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送外卖的？在这里，你只是个编号。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零件。”
他伸出右手，那只手粗糙、肮脏，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手指捏住了外卖单的右上角。
“撕碎它。”
程野说。
“撕碎了，你就醒了。你就知道这里根本没有B3-04室。根本没有什么加急餐。只有陷阱。”
季寻看着那只手。
他没有躲闪。
他知道程野在试图打破他的心理防线。
只要外卖单消失，他的“正当性”就会崩塌。
一旦失去“顾客等待中”的状态，系统的保护机制就会失效。
那些红色的眼睛会立刻扑上来。
季寻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冰冷的潮湿空气，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撕吧。”
他说。
程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季寻会这么顺从。
但他眼中的怀疑并没有消散。
相反，那股阴郁的气息更加浓郁。
他猛地发力。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响起。
外卖单被从中间扯开。
一半落在桌上，另一半被程野攥在手里。
然而，预想中的红光熄灭并没有发生。
工牌上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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