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市中心公寓的落地窗。
声音沉闷而密集。
像无数只拳头在砸门。
苏清越坐在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上。
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深棕色牛皮。
触感细腻,带着恒温26度的暖意。
地暖的热气从脚底升腾。
驱散了城中村地下室那种渗入骨髓的阴冷。
她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杯子是骨瓷的。
薄如蝉翼。
指尖传来的温度干燥而稳定。
这与她三天前捏着那张被揉皱的离婚协议时,指尖全是冷汗的感觉截然不同。
那时候空气里全是霉味。
现在只有淡淡的咖啡豆焦香。
以及,尹正廷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泥土和廉价古龙水的酸臭味。
他站在玄关处。
那套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此刻狼狈不堪。
裤脚沾满了泥点。
领带歪斜。
眼神里透着即将得逞的轻蔑,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紧紧攥着一份文件。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赵律师刚才递过来的《共同犯罪嫌疑告知书》。
尹正廷以为这是他的救命稻草。
也是压垮苏清越的最后砝码。
「清越。」
尹正廷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再是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而是带着一种讨好的谄媚。
「你看,事情闹大了。警方介入,信托基金冻结……这对我们都不好。」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在苏清越耳中,这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
「赵律师说,如果我们不尽快签署那份财产分割协议,把那些股份转给我,我们就都有麻烦。」
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
但那笑容僵硬得像是一张面具。
苏清越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吹了吹咖啡表面的热气。
动作慢条斯理。
仿佛在品尝一道精致的法式甜点。
尹正廷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即便是在暴雨倾盆的夜晚,即便是在这间奢华的公寓里。
他依然感到寒冷。
那种寒冷来自心底。
来自他对失去掌控权的恐惧。
「你还不明白吗?」
尹正廷提高了音量。
试图用气势压倒她。
「我已经资不抵债了。公司那边已经撑不住了。如果你不帮我填补这个窟窿,我就只能进去坐牢。你也别想好过。」
他说的是实话。
但他不知道的是,苏清越早就知道了。
从第一章开始,她就知道了。
她知道尹正廷挪用资金的具体账户。
她知道他打算卷款跑路。
她一直沉默。
直到今天。
直到这把“钥匙”——生效的股权转移书——彻底锁死了他的退路。
赵律师站在尹正廷身后。
面无表情。
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他知道那份遗嘱有瑕疵。
但他选择了闭嘴。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赢家不是尹正廷。
也不是苏清越。
而是法律本身。
或者说,是苏清越精心布置的法律陷阱。
「尹先生。」
苏清越终于开口了。
声音简短。
精准。
不带任何情绪。
「你的公司破产清算程序,已经在昨天启动了。」
尹正廷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苏清越。
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
苏清越放下咖啡杯。
瓷杯底座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你不需要我帮你填补窟窿。」
「因为那个窟窿,是你自己挖的。」
她站起身。
走向尹正廷。
每一步都坚定而从容。
就像一把利剑。
划破了漫长的黑夜。
尹正廷下意识地后退。
背脊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无路可退。
苏清越停在他面前。
距离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清冷的香水味。
那是一种雪松与檀木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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