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暴雨敲击铁皮屋顶的闷响。
任默缩在档案室与主控室之间的狭窄维护通道里。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接触不良的应急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浸水的遗书。
纸张已经烂得几乎无法展开，墨迹被雨水晕染成一团团黑色的雾。
但“别相信第4条”这几个字，依然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这不是普通的警告。
这是林婉留下的最后坐标。
任默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食指。
指尖正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系统的强制重置倒计时，只剩不到十分钟。
一旦归零，他的记忆将被格式化，意识将被抽离，重新塞进那个名为“清洁工”的空壳里。
这一次，他不会记得循环，不会记得林婉，更不会记得真相。
他必须在那之前，把这段记忆刻进系统的底层逻辑里。
而唯一的接口，就在通道的尽头。
那是《第4号卫生管理条例》的核心代码接入点。
第一章时，它只是墙上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纸；
第二章，它变成清洁工手中被迫持有的执行手册；
第三章，它成为他必须背诵并复述的条文；
第四章，它化作卫队长手中的印章；
第五章，它变成系统后台即将锁死的代码逻辑；
而现在，第六章，它化为最终决定他生死的裁决指令。
任默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
脚下的金属格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突然，一只粗糙的手从阴影中伸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是老陈。
维修工老陈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里面满是血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
“别去。”
老陈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任默瞳孔骤缩。
他反手扣住老陈的手腕，用力一掰。
老陈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你疯了？”任默低声问，声音冷得像冰，“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老陈猛地后退一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发抖。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高压电击器，枪口指着任默，手指因为过度紧张而痉挛。
“我知道你要去送死！我也知道你会失败！然后工厂爆炸！然后我被清理！然后我拿不到那笔加班费奖金！”
老陈的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你都要去按那个该死的重启键！每次我们都要死！”
任默愣住了。
“你也记得？”
老陈惨笑一声，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
“我怎么不记得？我是NPC！我是这个鬼地方里的废料！但我有记忆！我记得你死了十七次！记得卫强死了十三次！记得林婉……记得她怎么被你连累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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