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电后的公寓像一座被抽干空气的真空舱。
只有窗外陆家嘴的霓虹，透过暴雨冲刷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
柳时宴靠在玄关的墙壁上。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并没有随着钟远的离开而消散，反而因为肾上腺素的退潮，变得愈发尖锐。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沉重，缓慢，像是在敲击一口即将破碎的铜钟。
但他不能睡。
至少现在不行。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门口。
那里有一双皮鞋。
黑色，锃亮，鞋尖沾着一点泥水。
那是钟远的鞋。
那个穿着剪裁浮夸的高定西装，手里永远转着一支钢笔的男人。
刚才钟远确实走了。
但那辆黑色的轿车没有驶远。
它停在楼下，引擎未熄。
钟远并没有放弃。
他在等。
等他以为柳时宴已经彻底倒下，等他以为林浅会陷入恐慌，然后他会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
用那套精心准备的急救流程，窃取柳时宴手机里的核心数据，或者……制造一场更难以收拾的丑闻。
柳时宴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个极淡的嘲讽。
他太了解钟远了。
就像了解他自己一样。
这个嫉妒狂，这个前男友的哥哥，永远无法接受林浅的选择权不在他手里。
他要的不是爱情。
是控制。
是看着林浅在绝望中向他低头。
柳时宴深吸一口气。
肺叶里满是铁锈味。
他必须动起来。
哪怕只是挪动一寸。
他扶着墙，一步步走向客厅中央那张红木茶几。
那里放着一份文件。
《婚前财产及行为规范补充协议》。
纸张边缘锋利，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柳时宴的手指触碰到那份文件。
指尖冰凉。
他的视线落在第四条上。
「第4条：禁止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
这一行字，在过去六天里，像一道诅咒，也像一道护身符。
第一章，他指着这条线，却接住了她。
第二章，他划破纸张写下备注。
第三章，他捏出了折痕。
第四章，汗水浸湿了角落。
第五章，字迹晕染。
第六章，他将其折叠入袋。
而现在，它躺在这里。
白纸黑字，冷眼旁观。
柳时宴伸出手。
不是为了遵守。
是为了利用。
他拿起笔。
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一厘米处。
他在犹豫吗？
不。
他在计算。
计算如果此刻写下什么，能最大程度地误导钟远，同时保护林浅。
他写下了几个字。
不是备注。
是一个坐标。
公寓地下二层的配电室总闸位置。
以及一个时间。
十分钟后。
写完，他将文件翻到背面。
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将那条红线撕了下来。
不是销毁。
是转移。
他将那条写着「禁止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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