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玻璃幕墙上的闷响中，手机震动了一下。
接单提示音不是清脆的‘叮’，而是类似电流短路的‘滋啦’声。
裴行盯着屏幕，蓝色的冷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潭死水。
订单详情只有三个字段：目的地——第十三层；收件人——安安；备注——别回头。
没有金额。
没有重量。
没有体积。
这是一笔“幽灵单”。
在大楼的算法逻辑里，不存在的东西不能被配送。除非，你把自己变成载体。
裴行深吸一口气，肺部充满了潮湿的霉味和铁锈气。
他按下确认键。
瞬间，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不是比喻。
是物理意义上的凝固。
窗外的雨滴悬停在半空，像无数颗透明的子弹。
电梯井深处传来的沉重呼吸声，变成了尖锐的耳鸣。
裴行感到一阵失重感。
脚下的地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数据流构成的深渊。
这就是“13号楼层索引”的实体化表现。
第一章它只是屏幕上乱码般的闪烁；第二章它实体化为电梯井深处传来的沉重呼吸声；第三章它具象为一张从通风口飘出的、写着“禁止入内”的旧工牌；第四章它表现为电梯门缝里渗出的黑色粘稠液体；第五章它凝固为电梯轿厢内壁上一道正在缓慢扩大的裂痕；第六章它彻底爆发，将整部电梯重构为一个独立的异次元空间。
现在，第七章，它开始吞噬时间。
裴行悬浮在一片灰白色的虚无中。
四周漂浮着无数碎片。
那是被系统删除的记忆残片。
有的是一块破碎的怀表玻璃；有的是一缕焦黑的头发；还有的，是一声未说完的呼救。
他必须找到那个声音的来源。
那个自称“安安”，却用着他声音的意识体。
根据外卖员的直觉，异常总是藏在路径的最短处。
系统为了节省算力，会把最核心的秘密折叠进最简单的几何结构里。
裴行闭上眼，屏蔽掉视觉干扰。
他开始解析这片空间的拓扑结构。
这里没有重力，只有逻辑权重。
越是被系统排斥的数据，浮力越大。
他伸出手，抓向最近的一块碎片。
那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穿着笔挺但沾满泥点的西装，手里攥着一块擦不干净的怀表。
夏总监。
但照片里的夏总监，眼神里没有空洞，只有恐惧。
他的背后，站着一个孩子。
孩子有着和裴行一模一样的脸。
裴行猛地松开手。
照片化作黑烟消散。
“你在找谁？”
一个温和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
裴行转头。
前方十米处，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夏总监。
但他不像是在现实中见到的那样狼狈。
他站在那里，姿态优雅，仿佛只是在参加一场无聊的商务酒会。
“夏总监。”裴行冷冷地开口，“录音是你留的吗？”
夏总监微微一笑，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录音是我留下的。但那个声音……不是我。”
他抬起手，指向裴行的身后。
“你自己看看。”
裴行转身。
在他的身后，站着无数个“裴行”。
它们穿着不同款式的外卖服，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满身伤痕。
每一个裴行，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