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新沪市的雨夜总是带着一股铁锈味，像是整座城市都在生锈。
苏默靠在电梯轿厢的角落，呼吸急促而浅薄。
掌心的硬币已经被汗水浸透，冰冷刺骨。
他盯着控制面板。
那块黑色的屏幕不再闪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鲜红的数字：13。
它静止在那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这是“第13层协议”的具象化。
也是系统判定他为“变量”的证据。
上一秒，他还以为那是死循环的逻辑悖论；这一秒，他意识到那是一扇单向门。
门后不是楼层，是数据深渊。
如果他不出去，他的生物特征将被永久上传至中央服务器，成为那个“不存在的人”的一部分。
信用分清零只是表象。
真正的代价，是他作为“人”的定义权被剥夺。
他必须切断连接。
在物理层面上。
苏默猛地起身，双手抓住电梯门的缝隙。
金属边缘割破了他的指腹，鲜血渗出，但他感觉不到痛。
恐惧已经被冷静取代。
他用脚猛踹轿厢底部的检修盖板。
一下，两下。
盖板松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灰尘和臭氧的味道扑面而来。
下面不是井道，而是一个漆黑的垂直通道。
通道深处，隐约可见幽蓝的光线在流动。
那是光纤。
通往地下深层服务器机房的主干缆线。
苏默深吸一口气，顺着检修口滑了下去。
坠落的过程只有三秒。
但在这三秒里，他听到了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电流短路声。
紧接着，电梯里的红灯彻底熄灭。
黑暗笼罩了一切。
当他双脚落地时，脚下是冰冷的防静电地板。
这里是地下三层。
也是新沪市城市大脑的核心枢纽之一。
四周排列着巨大的黑色机柜，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空气中弥漫着低温制冷剂的甜味，混合着烧焦绝缘皮的辛辣味。
苏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的目光锁定在正前方的一根粗大的光缆上。
那就是源头。
只要剪断它，或者拔掉接口，“第13层协议”就无法向外界发送他的实时生物数据。
他就还能保留那最后一点属于“苏默”的真实感。
他快步走向光缆。
手指触碰到光缆外皮的那一刻，一股微弱的震动传遍全身。
那是数据流动的脉搏。
他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即将触碰禁忌的战栗。
“咔哒。”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节奏。
像是皮鞋底碾碎枯叶的声音。
苏默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维修工只有一个。
老陈。
“小苏啊。”
老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听起来有些浑浊，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痰。
“这大晚上的，不送外卖，跑这儿来修电线？”
苏默的手停在光缆上。
他没有转身，只是低声说道：“陈师傅，让开。”
“让开？”
老陈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显得格外阴冷。
“根据《新沪市城市管理条例》第七十三条，无有效信用公民，视为‘社会废弃资产’。”
“废弃资产，是没有权利说话，更没有权利移动的。”
苏默终于转过身。
老陈站在十米开外。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高压电击器，枪口微微下垂，但随时可以抬起。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油腻的笑容，眼神却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那是长期面对监控摄像头而产生的职业性麻木。
“萧经理让我送你一程。”
老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