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阿强的胃里。
不是坠落。
是剥离。
他感觉不到脚下的地板，也听不见暴雨敲打窗户的声音。四周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只有眼前那个悬浮的血红色倒计时，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
【00:01】
数字没有归零。
它停住了。
像一只充血的眼球，死死盯着阿强。
阿强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只剩三根手指的手，此刻正悬浮在半空。指尖不再是血肉模糊的伤口，而是变成了半透明的晶体。绿色的代码流顺着指缝滴落，在空中拉出长长的丝线，像是某种粘稠的蛛网。
疼吗？
不疼了。
刚才那种灵魂被撕裂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麻木。就像冬天把手伸进冰水里，知觉一点点退去，最后只剩下触觉残留的幻觉。
这就是系统说的“格式化”？
把肉体的痛苦屏蔽，只留下数据的空洞？
阿强想说话，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的声带已经被数据流替代，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是冰冷的字节，呼出的也是乱码。
「检测到变量异常。」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不在脑海，而在空气中震荡。
周围的灰白虚空开始扭曲，像被搅动的水面。无数黑色的线条从四面八方涌来，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的中心，站着一个黑影。
那黑影很高大。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那是阿强父亲生前常穿的衣服。
阿强的瞳孔猛地收缩。
记忆深处，那个总是沉默寡言、满身机油味的男人，此刻就站在面前。黑影没有脸，面部是一片模糊的马赛克，但阿强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透过马赛克，审视着他。
「强子，」黑影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着熟悉的烟草味和疲惫感。
「别挣扎了。回家吧。」
阿强浑身僵硬。
这不是幻听。
这是系统幽灵的具象化。它读取了阿强潜意识里最深的恐惧和最深的眷恋，把他父亲的形象提取出来，作为最后的诱饵。
「爸……」阿强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他的意识正在溃散，理智像沙堡一样被潮水冲刷。但他知道，如果现在放弃，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妹妹的手术费，五万块的佣金，还有他自己存在的证明。
「这里很安全，」黑影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虚空泛起涟漪，「没有饥饿，没有疾病，没有欠债。只要你交出订单，成为系统的一部分，你就能永远陪着我。」
永生。
对于底层劳动者来说，这是最致命的诱惑。
阿强看着那只由代码构成的手，缓缓抬起。只要握住那只手，所有的痛苦都会结束。他不需要再为了几块钱的小费在暴雨中奔波，不需要再看着妹妹苍白的脸而心如刀绞。
但是。
阿强的目光落在了黑影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划痕。
那道划痕的形状，和阿强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血红色倒计时一模一样。
【00:01】
倒计时又变了一格。
变成了【00:02】。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