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没有开。
钟鸣的手指还搭在冰冷的金属门上。
那触感不对。
不是冰。
是温热的。
带着黏腻的体液感,像刚剥皮的肌肉组织。
他猛地抽回手。
掌心全是冷汗。
身后的那只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混合着雨水腐烂的气息,从电梯缝隙里渗进来。
咚。
咚。
脑海里的敲击声再次响起。
这次更近了。
就在耳膜内侧。
节奏依旧缓慢。
规律。
和他女儿昨晚哼唱的摇篮曲一模一样。
不。
那不是摇篮曲。
那是老式打孔机进纸的节奏。
哒-哒-哒。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声都精准地卡在他心跳的间隙。
钟鸣闭上眼。
他不再试图回忆未婚妻的手。
也不再纠结那枚戒指的来源。
逻辑已经断裂。
现在只需要事实。
事实一:电梯正在下行。
事实二:通讯已切断。
事实三:彭主管在找他。
或者说,系统在找一个新的容器。
上一个配送员崩溃了。
他的意识被撕碎,填进了第十三层的墙壁里。
成为维持这个虚假空间稳定的锚点。
现在,轮到钟鸣。
“续费失败。”
脑海中浮现出红色的警告框。
【现实维持中... 错误。】
【检测到非法访问。】
电梯剧烈震动。
失重感袭来。
钟鸣踉跄了一下,扶住扶手。
不锈钢扶手上凝结的水珠滑过指尖。
冰冷。
刺痛。
这是唯一的真实。
楼层显示屏开始闪烁。
之前的数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的光晕。
像是一张空白的纸。
又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光晕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个符号。
不是数字。
是一个减号。
-1。
然后迅速变成乱码。
乱码扭曲、拉伸,最终定格在一个奇怪的形状上。
像是一个括号。
( )
空的。
等待填充。
钟鸣盯着那个括号。
他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楼层。
这是输入框。
系统是空的。
它在等一个值。
一个能证明他存在的值。
电梯门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像是某种巨大的齿轮咬合。
门开了。
外面没有走廊。
没有灯光。
只有一片纯白的虚无。
那种白,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没有空气流动。
没有声音。
只有死寂。
在白色的尽头,站着一个人影。
或者说,一团东西。
它穿着湿透的黑色雨衣。
但雨衣下面没有身体。
只有无数根粗壮的电缆和数据线。
它们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肉块状结构。
线缆末端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像神经突触在放电。
那是彭主管。
他已经不再是人了。
他是规则的具象化。
是系统的守门人。
也是上一轮受害者的集合体。
钟鸣认出了那些线缆上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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