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厢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生铁。
钟鸣的手指还扣在那团“缆绳”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金属的冰冷,而是某种温热的、带有微弱脉搏跳动的软组织。
那枚金色的戒指嵌在腐烂的肉里,内侧刻着“永恒”。
两个字像烧红的针,扎进他的视网膜。
未婚妻林婉去世三年。
这枚戒指是她葬礼上,他亲手从她无名指上褪下来的。
后来他把它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现在,它戴在一根不属于任何活人的手指上。
逻辑断裂了。
现实崩塌了。
钟鸣没有尖叫。
也没有呕吐。
他只是机械地松开左手,身体顺着那团肉质的绳索滑入电梯轿厢。
落地时,膝盖发出一声闷响。
很轻。
被轿厢顶部的灯光掩盖。
头顶的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那是唯一的参照物。
也是唯一的谎言。
钟鸣抬起头。
看向正前方那块长方形的显示屏。
第五章结束时,它显示的是融化的红色“13”。
此刻,数字消失了。
原本显示楼层的位置,是一片浑浊的黑。
不,不是黑。
是倒影。
黑色的屏幕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里面映出的不是钟鸣惊恐的脸。
而是一张穿着湿透黑色雨衣的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
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和一个咧到耳根的嘴。
彭主管。
他从轿厢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
步伐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手里拿着那个老式对讲机。
天线断了一截,还在冒着青烟。
“违规。”
彭主管开口。
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干涩。
刺耳。
“未持有第十三层通行权限。私自滞留非指定区域。”
钟鸣站起身。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他的眼神很冷。
像看一具尸体。
“我要出去。”
他说。
简短。
务实。
“这里不是写字楼。”
彭主管停下脚步。
距离钟鸣还有三米。
这个距离很安全。
如果他是人类的话。
“这里是家。”
彭主管说。
语调毫无起伏。
重复着那句该死的口号。
“配送员必须送达。无论目的地是否存在。”
钟鸣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彭主管,落在身后的电梯门上。
门紧闭着。
缝隙里渗出黑色的雾气。
雾气里有声音。
是小雅的哭声。
“爸爸……好冷……”
声音失真严重。
像是从老旧收音机里传出来的。
带着杂音。
钟鸣的心脏猛地收缩。
疼痛真实得让他想吐。
但他不能动。
他知道,一旦表现出情绪波动,就会成为“锚点”。
锚点意味着固定。
意味着永远留在这里。
他必须保持冷静。
哪怕内心已经炸裂成碎片。
“你的女儿不在这里。”
彭主管向前迈了一步。
雨衣上的水滴落下来。
在地上汇成一滩腥臭的水洼。
“她在上面。”
他指了指头顶。
“但你需要先完成交付。”
钟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全是血和黏液。
那是刚才攀爬时留下的痕迹。
也是证据。
证明他来过。
证明他还活着。
或者说,证明他还是个合格的“耗材”。
“规则是什么?”
钟鸣问。
他没有看彭主管的眼睛。
他在看地板上的积水。
水面倒映着天花板那盏闪烁的灯。
以及彭主管那张逐渐模糊的脸。
“遵守。”
彭主管回答。
“然后接受结果。”
钟鸣冷笑了一声。
很短促。
几乎听不见。
他早就发现了这家公司的异常。
那些数据。
那些永远无法送达的订单。
那些失踪的同事。
为了钱,他选择了沉默。
但现在,沉默换不来手术费。
只能换来死亡。
或者更糟。
“如果我拒绝呢?”
钟鸣问。
这是一个陷阱。
也是一个机会。
彭主管的眼神空洞了一下。
随即,那双眼眶里涌出黑色的液体。
像墨汁。
“拒绝即违约。”
“违约者,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