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很大。
大到掩盖了电梯井里金属摩擦的尖啸。
钟鸣站在电梯厅中央，背靠着冰冷的不锈钢墙壁。他的制服后背已经湿透，紧贴着脊骨。那不是汗。是那种从缝隙里渗进来的、带着铁锈味的湿气。
他抬起手腕看表。23点47分。
距离医院最后的催款期限，还有13分钟。
如果拿不到这笔钱，小雅的手术费就断了。
“别回头。”
彭主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语调平稳，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复读机。没有起伏，没有情绪。
钟鸣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头顶那块长方形的楼层显示屏。
那是他目前唯一能确认现实坐标的东西。
第一章的时候，屏幕显示的是“-1”。地下负一层。那是正常的逻辑。
第二章，屏幕开始闪烁乱码。红绿相间的色块交替出现，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
第三章，数字定格在“12”。停在了正常楼层的最高处。
现在，第四章。
屏幕上的数字变了。
它跳变成了“13”。
背景不再是常见的灰白色LED背光，而是纯粹的黑色。那种黑，比周围的黑暗更浓稠，像是能把光线吞噬进去。
钟鸣的瞳孔收缩。
第十三层。不存在的楼层。
他记得规则：不要试图寻找不存在的楼层。但此刻，那个数字就在那里，静静地悬浮着，像是在嘲笑他的挣扎。
突然，数字的边缘开始模糊。
不是故障那种卡顿的模糊。而是像蜡油受热一样，缓缓融化。
红色的光晕从数字“13”内部渗透出来。
那红色很刺眼。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仿佛不是光，而是某种液体在流动。
钟鸣感到一阵恶心。
这种视觉冲击让他胃里的翻涌更加剧烈。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计算。
从-1到13，中间跨越了14个楼层。按照这部老式货梯的速度，即使全速运行，也需要至少四十五秒。
刚才的坠落过程，只持续了三十秒。
时间被压缩了。
空间也被折叠了。
“你在看什么？”彭主管问。
声音很近。
近得就像贴在耳膜上说话。
钟鸣深吸一口气，肺叶里充满了潮湿的空气。
“我在确认位置。”钟鸣说，“确认我是不是还在写字楼里。”
“你当然在写字楼里。”彭主管回答，“这里是公司的一部分。”
“公司没有第十三层。”钟鸣说。
“有。”彭主管说，“只要有人需要它。”
钟鸣转过身。
这一次，他没有违反“不要回头”的规则。因为他知道，回头并不能改变现状，反而可能触发新的惩罚机制。
彭主管站在他面前三米处。
黑色的雨衣还在滴水。水珠落在地面上，没有溅起涟漪，而是直接渗入水泥地，消失不见。
彭主管手里拿着一把伞。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收拢着，尖端朝下。
“外面下雨了。”彭主管说，“你需要这个。”
钟鸣皱眉。
电梯厅是封闭空间。没有窗户，只有厚重的防火门和两侧的玻璃幕墙。玻璃外是一片漆黑的虚空，看不见街道，看不见雨水。
“里面没有雨。”钟鸣说。
“外面的雨，会淋进来。”彭主管微笑着说。
那个笑容很奇怪。嘴角咧开的弧度，和他之前看到的那张扭曲的脸一模一样。
“给我。”钟鸣伸出手。
他需要一把伞。不是为了挡雨。是为了验证一个假设。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