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棉被，死死捂住了陆家嘴的喧嚣。
梅雨季的闷热在书房里凝结成实质性的压力，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汪宁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被红圈覆盖的协议。
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那是廖辰刚才用力按压留下的痕迹。
她低头看着那个鲜红的圆圈。
墨水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暗哑的深红，像凝固的血，又像某种警告。
在这个圆圈的中央，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灰色。
那是铅笔勾残留的痕迹。
廖辰用红笔圈住了它，试图用理性的强势将其抹杀、封印。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层薄薄的纸背，其实还留着另一份东西。
汪宁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张对折的便签纸上。
那是廖辰离开时，随手放在协议旁边的。
没有署名，没有寒暄，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冷硬，一如他这个人。
“明早九点五十到公司。十点在民政局。”
“不要迟到。”
“另外，附件三里的税务条款，我已经让人重新核算过。如果你有异议，现在可以提。”
汪宁拿起那张纸条。
纸很薄，透过光线，能看到背面隐约透出的钢笔压痕。
她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向协议。
附件三？
她记得很清楚，附件三是关于婚后财产独立及债务隔离的补充说明。
那里有一条不起眼的脚注，写着：“若一方因个人原因导致另一方遭受连带经济损失，需全额赔偿。”
这是一条保护性条款，也是廖辰最引以为傲的“防火墙”。
但在这一页的右下角，也就是那个红圈的正下方，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墨迹晕染。
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打印机的瑕疵。
但汪宁是律师助理，她见过太多伪造文件的细节。
那种晕染，不是机器故障，而是液体滴落时，纸张纤维瞬间吸水膨胀造成的。
而且，那团晕染的形状，微微向上凸起。
像是有人在这里停顿过，笔尖悬停，犹豫，最终落下。
汪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昨天夜里，廖辰画那个红圈时的手势。
手腕弯曲，笔尖轻转，像是在抚摸，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当时她以为他在保护那个铅笔勾。
但现在看来，也许不止如此。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团晕染的边缘。
冰凉，粗糙。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两声，克制而礼貌。
汪宁迅速收回手，将那张便签纸塞进自己的口袋，同时把协议翻到了下一页。
“进。”
张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老人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生怕惊扰了这里的空气。
她把茶杯放在桌角，避开了那份协议的位置。
“小姐，喝口茶吧。”
张姨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敬畏。
她的目光在汪宁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垂下，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幕。
“少爷昨晚……一直在书房待到凌晨三点。”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汪宁原本就波澜不惊的心湖。
涟漪荡开，无声无息，却震耳欲聋。
汪宁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他在做什么？”
她问得平静，语速平缓，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工作进度。
张姨沉默了片刻。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不解，更多的是无奈。
“没做什么。”
张姨低声说，“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雨。有时候发呆，有时候……好像在跟谁说话。”
“跟谁？”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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