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市第一看守所的会见室,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消毒水味和潮湿的霉味。
唐婉坐在铁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上那道深深的划痕。
那是上一任访客留下的痕迹,也是权力碰撞后的残骸。
对面坐着陈默。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且凌乱,曾经挺拔的脊背如今佝偻着,像是一张被揉皱的旧报纸。
他的双手被铐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唐婉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倒映出陈默那张苍白而疲惫的脸。
陈默抬起头,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固执地盯住虚空中的某一点。
“小婉。”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你不该来这儿的。”
唐婉从大衣内侧口袋取出那本《诗经》。
书页已经泛黄,边缘磨损严重。
这是第六章结束时,她撕下的一半。
另一半在火盆里化为灰烬,这一半被她死死攥在手里,带着余温。
她将书轻轻放在桌面上。
推过去。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陈默的目光落在书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去碰它。
只是嘴唇颤抖着,重复着那句话。
“老爷不怪我……”
“真的,他不怪我。”
唐婉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知道,这是在拖延时间。
也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陈伯。”
唐婉开口,声音简短,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关景深让你清理我的痕迹,是你最后一次执行命令吗?”
陈默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我只是个管家。”
他说。
“主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不懂什么股权,也不懂什么信托。”
唐婉冷笑了一声。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复印件。
那是她在地下档案库调取的资料。
纸张冰冷,触感光滑,却比任何武器都锋利。
她将复印件推到陈默面前。
上面列着一串名字。
信托受益人列表。
除了关景深,还有一个陌生的名字。
笔画生僻,结构复杂。
唐婉盯着陈默的眼睛。
“这个名字,叫‘关崇’。”
“他的法定监护人之一,是你。”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手中的茶杯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在寂静的会见室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又被深深的绝望掩盖。
“你……你怎么知道……”
唐婉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等待。
等待那个被掩埋了二十年的秘密,从裂缝中渗出来。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老爷临终前,把关崇交给了我。”
“他说,关氏的家业,不能断在一个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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