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倾盆,是那种黏腻的、带着霉味的细雨。
像一层洗不掉的油污,糊在锦绣裁缝铺斑驳的玻璃窗上。
汪婉站在门口。
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生死簿》账本。
牛皮纸封面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变得柔软而沉重。
她没撑伞。
也不想撑。
身后是许掌柜那张扭曲的脸,和几个穿着背心、纹身花臂的男人。
他们堵住了去路。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烟草和汗酸味。
还有阿秀压抑的哭声,从店铺深处传出来,断断续续,像坏掉的风箱。
“把东西交出来。”
一个纹身男伸手。
手掌粗糙,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汪婉没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账本。
又抬头看了看天。
灰蒙蒙的天幕下,老街的石板路泛着冷光。
“我不给。”
她说。
声音很轻。
却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死水潭。
周围围上来的人群多了起来。
街坊邻居。
卖菜的刘婶。
修鞋的老张。
还有那个总是眯着眼看戏的陈伯。
他们举着伞,或者干脆淋着雨,伸长脖子往里瞧。
眼神里混杂着好奇、畏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看热闹的人,从来不怕事大。
许掌柜从柜台后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爽的对襟褂子。
手里那把铜钥匙,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那是他权力的象征。
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汪婉。”
他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不懂规矩。”
他说。
“在这条街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偷了店里的东西,还想赖账?”
汪婉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
她知道他在撒谎。
账本不在他手里。
证据在她身上。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是舆论。
是要让所有人相信,她是那个小偷,那个无赖。
只有这样,他才能掩盖自己资金链断裂、挪用公款的事实。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榨取那些老实巴交的街坊的血汗。
“我没偷。”
汪婉说。
她从怀里掏出账本。
翻开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个鲜红的印章。
不是许掌柜的名章。
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李建国。”
她念出了那个名字。
声音不大。
但在嘈杂的雨声中,清晰可闻。
人群骚动起来。
“李建国?那不是……”
有人小声嘀咕。
“嘘!别乱说!”
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
汪婉没有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
她盯着许掌柜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
“这本账本里,记录的不是我的债务。”
“而是你们这些年,吞掉的那些‘失踪者’的钱。”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条人命。”
许掌柜的脸色变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伪装崩塌了。
露出了底下的狰狞。
“你胡说!”
他吼道。
声音尖锐,刺耳。
“这是伪造的!是你这个外来女工编造出来的谎言!”
他冲过来,想要抢夺账本。
汪婉侧身躲过。
动作干脆利落。
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招。
她后退一步,站在了人群的中央。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
狼狈,却倔强。
“是不是伪造的,大家心里有数。”
她说。
目光扫过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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