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日落而减小，反而像是要把整个县城都淹没在浑浊的泥水里。
办公室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混合着旧纸张发霉的味道和宋主任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聂小满站在桌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匹刚领出来的的确良布料。布料是淡蓝色的，带着计划经济时代特有的、略显僵硬的挺括感，摸上去凉津津的，像是一块冰冷的铁片。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布料轻轻铺在桌面上，手指抚过平整的布面，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宋主任。”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桌上那本厚重的《个体户登记档案册》，“这料子，我是给巷尾的王阿婆做的寿衣。”
宋主任正在整理袖口的毛边，闻言动作一顿。他没有抬头，只是用那双像尺子一样的眼睛，冷冷地扫过聂小满的脸。
“寿衣？”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按规定，丧葬用品需由县百货公司统一调拨。你作为个体裁缝，私自承接此类业务，且使用紧俏物资，属于违规经营。”
“王阿婆无儿无女，孤苦了一辈子。”聂小满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乞求，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她生前最爱干净，说死后也要体体面面地走。若是用普通的粗棉布，我怕她在那边冷。”
宋主任手中的红蓝双色圆珠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最终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啪。”
这一声脆响，比之前的叹息更刺耳。
“聂小满，”宋主任的声音低沉下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同情心不能当饭吃，更不能用来破坏规则。棉布也是布，保暖透气，足以蔽体。你若真有心，不如去申请几斤棉花，那是民生必需品，我可以特批给你。”
聂小满抿了抿嘴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知道宋主任在回避什么。他在回避那个关于“死亡”和“尊严”的话题，就像他一直在回避那枚顶针带来的回忆一样。
“棉布太硬，摩擦皮肤，老人家身子弱，经不起折腾。”她坚持道，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拉近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界限，“宋主任，您当年……”
话说到一半，她硬生生止住。
*您当年是我父亲的学徒，您见过我父亲如何对待每一件衣服，如何对待每一个顾客。*
这句话卡在喉咙里，像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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