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织厂车间的空气里，悬浮着细密的棉絮和机油混合的酸味。
这种味道像一层油腻的膜，贴在余晚的皮肤上，怎么擦也擦不掉。
巨大的织布机在轰鸣，声音震得耳膜生疼，却掩盖不住她心跳的节奏。
她坐在流水线旁，手指机械地拉扯着刚下线的的确良布料。
那是一种廉价但光滑的合成纤维，指尖划过时，有一种冰冷的顺滑感。
这触感让她想起六年前那个夏天，父亲穿着那件昂贵的确良衬衫，站在母亲面前时的僵硬与郑重。
如今，那件衬衫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它经历了第一章的平整，第二章的悬挂，第三章的熨烫，第四章的剪损，第五章的浆洗，直到第六章被折叠打包，彻底脱离了她的控制，成为了邵师傅店里的库存。
而现在，它变成了一张入场券，换来了她在纺织厂这个钢铁巨兽肚子里的一席之地。
“动作快点！别发愣！”
车间主任老张的大嗓门穿透了机器的噪音。
他手里拿着一本黑皮记事本，眼神浑浊，像两潭死水。
余晚低下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她知道自己在走钢丝。
家里米缸已空，饥饿感像一条蛇，日夜啃噬着她的理智。
如果不是为了这张临时工的入场券，她不会把自己卖进这里。
午休铃声响起时，余晚感到一阵眩晕。
她躲到更衣室最角落的阴影里，颤抖着手伸进鞋底的夹层。
那里藏着一枚铜纽扣。
纽扣内侧嵌着的微型胶卷，是她唯一的筹码，也是她通往真相的唯一钥匙。
只要冲洗出那张胶卷，她就能知道邵师傅当年究竟做了什么。
就能知道父亲死那天晚上，那个姓沈的女人究竟是谁。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瓶子，那是她在废品站淘来的显影液替代品，虽然粗糙，但勉强能用。
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余晚屏住呼吸，将胶卷浸入液体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
她看着透明的薄膜在药水中慢慢浮现出影像。
模糊的黑白画面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仓库的后门。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男人，正将一个包裹递给另一个身影。
男人的脸看不清楚，但那件衬衫的领口，有一个明显的“S”字样刺绣。
那是邵师傅的手艺。
余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记得那块碎布。
昨天在裁缝铺，邵师傅剪下的那块带有“S”字样的衣领一角。
当时她以为那是测试成色留下的废料。
现在她才明白，那是罪证的一部分。
为什么会让余晚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因为那个递出包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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