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击铁皮屋顶的声音,像无数只湿透的手掌在拍打。
地下三层的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腐烂有机物混合的酸臭味。
余默靠在主控室阴影处的混凝土柱后,呼吸沉重。
他的左肋断裂了两根骨头,每吸一口气,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
但他不敢闭眼。
因为第七号智能分拣桶就在十米外。
那台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巨兽,此刻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
咔哒。咔哒。
那是齿轮咬合的声音。
也是骨骼错位的声响。
它在重组。
系统同步倒计时:00:58:12。
凌晨四点。
一旦时间归零,所有数据固化。
余默违规丢弃“神经毒素样本”的记录将永久写入城市清洁系统的底层代码。
死刑,无需审判。
程控站在不远处,白色制服一尘不染,与周围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手里拿着那块显示实时分类数据的平板,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冰冷。
他没有动手。
他在等。
等垃圾重组完成,等余默绝望,等系统自动执行清理程序。
这是规矩。
在第七号桶面前,任何未经过分类许可的物品,都将被视为病毒。
而余默,就是那个病毒。
“你还要躲多久?”
程控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来,礼貌,却带着金属般的压迫感。
“你的违规记录已经生成。抵抗只会增加痛苦指数。”
余默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按住了太阳穴。
那里插着一枚粗糙的生物接口探针。
这是老鬼给他的最后礼物。
一枚能够读取神经残留信号的非法改装器。
只要还能思考,就能重构记忆。
昨晚到底扔了什么?
如果那些密封罐里只是安慰剂,如果父亲之死是个笑话,那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究竟是为了掩盖什么?
恐惧让余默不得不面对后果。
但现在,恐惧变成了燃料。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黑暗。
神经接口传来刺痛。
画面开始闪烁。
【明暗双线·暗线启动】
在意识的深处,时间倒流。
暴雨夜。
新沪市街头。
流浪汉蜷缩在巷子里,浑身抽搐,瞳孔扩散。
高浓度神经毒素正在侵蚀他的神经系统。
余默抱着那个透明的空瓶。
瓶身上贴着黄色的警示标签。
他本该把它交给处理中心。
但他没有。
他看着流浪汉痛苦扭曲的脸,想起了父亲死前同样的表情。
那一刻,理智断裂。
他将空瓶塞进了第七号桶的入口。
不是作为医疗废料。
而是作为……生活垃圾。
混入了普通的厨余残渣中。
画面模糊。
信号干扰强烈。
高频噪音从现实世界穿透进来,像针一样扎进余默的大脑。
程控启动了干扰。
广播系统里传出刺耳的啸叫。
那是专门针对人类听觉神经的频率。
目的是摧毁余默的意识连接。
“放弃吧。”
程控的声音变得遥远,“你的大脑承受不住这种回溯。你会疯的。”
余默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不能停。
如果停在这里,他就真的成了替罪羊。
他必须知道,自己到底扔掉了什么。
为什么系统要如此疯狂地销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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