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零五分。
宴会厅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厚重的铅板。
温天豪站在舞台中央,定制西装的袖口还沾着刚才砸碎香槟瓶时溅上的酒渍。他看着被保安推搡到门口的苏辰,嘴角那抹轻蔑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
“滚。”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两名身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一左一右架着苏辰的手臂。他们的力道很大,指节嵌入苏辰的皮肉,带来一阵钝痛。
苏辰没有挣扎。
他的身体随着两人的推力踉跄前行,膝盖再次磕在舞台边缘的金属架上。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隐忍疼痛,而是任由那股酸痛顺着神经蔓延。
因为兴奋。
温天豪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
但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脚踩碎的,不仅仅是合同,更是他最后的退路。
更重要的是,他撕毁原件的动作,在法律上已经构成了对《江州中心地块独家开发权承包合同》的根本性违约。
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可以解除合同。
而温天豪亲手撕碎原件的行为,直接证明了其主观恶意和履约能力的彻底丧失。
但这还不够。
要让温氏集团瞬间崩塌,还需要最后一块拼图。
苏辰垂在身侧的右手,一直紧紧攥着一个红色的硬壳本子。
那是真正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不是复印件,不是扫描件,而是由江州市自然资源局颁发的、带有唯一编号和防伪国徽印章的原件。
三年前,苏辰作为前承包商,替温氏集团垫付了巨额土地出让金。当时温天豪信誓旦旦地说,土地证会在项目开工后一个月内办下来。
结果,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烂尾楼成了废墟,土地证却始终没有影。
直到上个月,苏辰通过暗中收购的债权链条,查到了真相。
温天豪根本没有去办理过户手续。
他用虚假的工程款发票套取了银行的开发贷,然后将这笔钱转移到了海外。
那块地,名义上还挂在苏辰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手里。
或者说,更准确地说,是挂在苏辰本人手里。
因为当年的合同里有一个补充协议:若开发商未按期支付剩余款项,土地使用权自动回转至原承包人。
温天豪忘了这个条款。
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看那些细节。
在他眼里,苏辰只是一个被踢出局的废柴。
“搜身!”
温天豪突然开口,声音尖锐刺耳。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苏辰虽然狼狈,但那双眼睛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走投无路的败者,倒像是在看戏的旁观者。
这种眼神让温天豪感到不安。
一种本能的、来自捕食者面对陷阱时的不安。
“把他手里的东西交出来!”温天豪指着苏辰紧握的右手,大声喝道,“我怀疑你带了炸弹,或者……伪造的文件!”
全场哗然。
台下的投资人们纷纷抬起头,目光聚焦在舞台中央。
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此起彼伏。
王记者眯起眼睛,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他收到的匿名证据还在整理中,但他知道,这一刻才是重头戏。
赵法官站在公证席旁,眉头微皱。
他没有阻止温天豪,也没有阻止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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