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纺织厂的天台风很大。
雨丝斜着砸在裴铮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站在天台边缘，身后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面前是苏婉颤抖的背影。
那本泛黄的清代老地契，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裴铮左手掌心。
它不再温热。
雨水浸透了纸页的一角，让原本挺括的封皮变得软塌塌的。
但那份沉甸甸的分量，却透过皮肤，直接压进了裴铮的骨血里。
这是贯穿这六章的唯一信物。
从第一章藏在内袋里的隐秘温热，到第六章在婚礼现场被公证员核验时的全场死寂。
现在，它回到了裴铮手里。
少了一格。
因为最后一页，已经被秦美兰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但这并不影响它的效力。
相反，残缺本身，成了最残酷的证据。
“你放手！”
苏婉尖叫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
她拼命想挣脱裴铮抓住她手腕的手。
她的指甲掐进裴铮的肉里，留下几道血痕。
“裴铮，你疯了吗？这里是天台！你想杀了我吗？”
裴铮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苏婉感到窒息。
“你看清楚。”
裴铮终于开口。
语气平淡，像是在读一份枯燥的说明书。
他抬起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那是孙律师刚才在混乱中，偷偷塞给他的东西。
“这是什么？”
苏婉愣住了。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DNA鉴定报告。”
裴铮淡淡道，“三个月前，我让人做的。”
苏婉的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在怀疑我？”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心虚。
或者说，是因为某种深埋心底、连她自己都不敢触碰的恐惧。
裴铮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展开那张报告。
纸张在风中哗啦作响。
上面的两个名字，像两把尖刀，狠狠扎进苏婉的眼球。
委托人：裴铮。
样本提供者1：裴铮。
样本提供者2：苏婉。
结论栏里，只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排除生物学亲子关系。
概率大于99.99%。
“不可能！”
苏婉猛地后退一步，脚跟踩到了天台边缘的水泥沿。
脚下就是几十米的深渊。
风吹得她摇摇欲坠。
“我是秦家的女儿！我是秦美兰生的！”
她歇斯底里地吼叫着，眼泪夺眶而出。
“裴铮，你是想毁了我吗？你想让我妈失望吗？”
裴铮看着她的表演。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这就是秦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
哪怕面对铁一般的证据，第一反应依然是维护那个谎言。
“苏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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