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呼啸而下,吹得霍明薇裸露在西装外套外的小臂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她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耳膜的声音,像战鼓,沉闷而急促。
圆形红木长桌旁,坐着邹氏集团的核心董事们。他们穿着高定西装,神情冷漠,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霍明薇苍白的脸,寻找着猎物即将崩溃的裂痕。
这里是邹氏集团总部顶层,也是霍明薇曾经的“家”,如今却是她即将被彻底清算的刑场。
霍明薇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位置,那是留给“待清理人员”的席位。她的手紧紧攥着手包带子,指节泛白。手包里,折叠着一份沉甸甸的文件——《江州核心地块产权证》。
这是她翻盘的唯一筹码,也是邹廷深无论如何也想吞掉的最后一点血肉。
“霍小姐,你迟到了三分钟。”
邹廷深的声音从主位传来,带着惯有的傲慢与轻蔑。他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定制西装,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象征家族权力的帝王绿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他习惯性地用指甲敲击桌面,哒、哒、哒,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霍明薇紧绷的神经上。
赵秘书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机械地执行着命令:“锁门。今天议题特殊,无关人员不得进出。”
沉重的金属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将霍明薇彻底困在这个名为董事会实为审判庭的空间里。
霍明薇没有动。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惊慌失措地辩解,也没有试图逃跑。她只是缓缓松开紧握的手包,调整了一下坐姿,脊背挺得笔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知道,一旦此刻起身离开,她就真的输了。
“坐吧。”邹廷深冷笑一声,身体后仰,靠在真皮椅背上,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既然来了,就听听怎么‘清理门户’。毕竟,有些垃圾如果不及时清理,会坏了整个集团的胃口。”
周围的董事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李董事摇着折扇,圆滑地打太极:“老邹啊,话别说这么难听。霍小姐毕竟是前妻,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好聚好散不好吗?何必搞得这么僵。”
“李董这话说的。”邹廷深手指停止敲击,猛地向前倾身,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霍明薇,“情分?三年前我养着她的时候,她去哪了?现在霍氏破产,她想从我这里拿走最后一块骨头,还要装作无辜?”
他挥了挥手,赵秘书立刻上前,将一份文件摔在霍明薇面前。
“这是婚前财产补充协议的副本。”邹廷深语气冰冷,字字诛心,“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霍明薇自愿放弃所有共同财产,包括江州那块地的使用权。你拿着这份协议,乖乖签字,我可以考虑给你一笔遣散费,让你体面地离开。”
霍明薇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纸张粗糙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像是一张蛛网,试图将她死死缠住。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邹廷深对视。
“邹总。”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会议室,“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生产、经营、投资的收益,为夫妻共同财产。江州地块虽登记在邹氏名下,但实际出资方及前期开发资金,有完整的银行流水佐证。”
她顿了顿,从手包里拿出一支钢笔,轻轻点在桌面上。
“更重要的是,这块地的产权归属,并不取决于你手里那张过期的补充协议。”
邹廷深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愤怒掩盖。
“霍明薇,你以为你是谁?”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你以为凭几张破纸就能撼动邹氏?你不过是被抛弃的前妻,一个毫无谈判筹码的弃妇!”
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用那块地做抵押融资?别做梦了。那块地早在三年前就被我通过秘密协议转移到了邹家名下。你现在连碰都不能碰。”
霍明薇看着他扭曲的面部肌肉,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当然知道他在撒谎。
那份秘密协议存在严重的法律瑕疵,且资金流向并未完全闭环。而她手中掌握的,不仅仅是产权证,更是邹廷深三年来所有非法转移资产的账本副本。
但她没有说破。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需要的是时间,是邹廷深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邹总说得对。”霍明薇淡淡地回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确实没有筹码。但我有耐心。”
她从手包里取出一个信封,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我委托律师起草的法律意见书副本。”她直视着邹廷深的眼睛,“十分钟后,关于江州核心地块权属变更的法律意见书,将正式提交至法院备案。届时,冻结令生效,邹氏的所有资产将无法进行任何抵押或转让。”
邹廷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伸手去抓那个信封,却发现霍明薇已经收回了手。
“你……”他的声音颤抖,原本趾高气昂的气焰瞬间熄灭了一半。
霍明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她环视四周,看向那些曾经对她冷眼相待的董事们。
“各位,如果不想自己的投资打水漂,建议你们重新审视一下这份协议的有效性。”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赵秘书站在门边,手握门把手,却没有打开。
他低着头,似乎在犹豫。
就在霍明薇即将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赵秘书的手顿住了。
他的眼神躲闪地看了一眼霍明薇放在手包上的那只手,那里隐约露出一点点红色的封皮边缘——那是《江州核心地块产权证》的一角。
那一瞥中,藏着恐惧,也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
霍明薇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随即继续向外走去。
门开了,又关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邹廷深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暴雨将至的闷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