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掩盖了垃圾桶旁一声轻微的、不该存在的塑料撕裂声。
宋默的意识悬浮在潮湿的霉味中，像一滩被踩烂的泥。
他感觉不到痛，只感觉到冷。
那种冷不是来自皮肤，而是来自数据流断裂时的空洞。
他的神经接口正在被强制剥离，白色的光丝从后颈抽出，缠绕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和这座城市的地下管道强行连接。
「零新增记录已达成。」
汪主管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平稳。
「感谢你的配合，C-001号样本。」
宋默想骂人，但声带已经化作了代码。
他只能看着自己那双半透明的手，一点点消散在下水道浑浊的水面上。
这就是代价。
为了查明真相，他必须把自己变成系统无法计算的变量。
而系统，正在清理这个变量。
监控室里，汪主管放下咖啡杯。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喝这杯咖啡。
前两次，是因为焦虑。
第一次，是因为习惯。
现在，是确认。
确认那个名为“宋默”的错误，终于被修正。
屏幕上，宋默的身影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的数据：
「燃料纯度测试通过。回收效率99.9%。」
汪主管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按下确认键。
这一章，他要维持的是“完美”。
而完美的定义，就是没有多余的东西。
包括人。
下水道的深处，水流湍急。
宋默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
它被挤压进了一个狭窄的空间。
那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腐烂的气息。
但他记得那个坐标。
石碑底部的隐藏代码，像一颗种子，埋在他的意识核心里。
「别回头。」
老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默猛地睁开眼——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眼睛的话。
他看到了第七袋垃圾。
它没有被吸入黑洞。
它卡在了管道的交汇处。
黑色的塑料袋边缘发黑、卷曲，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污。
那是第一章里静置的那一袋。
第二章里被切开的结构。
第三章里渗出的腐蚀性液体。
第四章里腐蚀出的管道缺口。
第五章里连接主控室的通道。
第六章里被回收机制启动的黑洞入口。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像个笑话。
因为它的存在，系统的“完美闭环”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漏洞。
宋默游向那袋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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