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歇,檐下的滴水声如更漏般滴答作响。
武婉坐在闺房的紫檀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粗陶碗的边缘。
碗身粗糙,带着昨夜库房特有的阴冷湿气,与旁边那只本该是冰裂纹定窑的瓷碗格格不入。
这是第一件被发现的粗陶。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丑陋的伤疤,时刻提醒着她:陪嫁清单上的真品,已在昨日深夜被调包。
若明日寿宴上摆出这三件赝品,她武氏主母的地位将彻底崩塌。
“主母,茶凉了。”
春桃在一旁低声提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
武婉抬眼,看向门口。
柳姨娘并未进来,但她带来的那位老嬷嬷却站在阴影处,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银壶。
那是柳姨娘特意送来的“贡茶”,说是为了庆祝武婉近日“治家有功”。
武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有功?
这分明是请君入瓮。
“请嬷嬷坐。”武婉语气平缓,仿佛真的在享受这份恭维。
老嬷嬷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将银壶中的茶水斟入一只白瓷杯中。
茶汤清澈,热气腾腾,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
武婉的目光在那股香气上停留了一瞬。
沉水香,混合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苦涩。
这种味道,她在柳姨娘身上闻到过。
也在当年母亲难产时,那碗未尽的药渣里闻到过。
“柳姐姐真是有心了。”武婉端起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器温润的触感,“只是这茶,似乎有些烫手。”
老嬷嬷眼神微闪,随即笑道:“主母说笑了,这是新沏的龙井,温度正好。”
武婉没有反驳,而是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她的动作优雅而缓慢,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但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楚,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老嬷嬷紧握银壶的手指上。
那里有一道陈年的疤痕,是常年接触砒霜留下的痕迹。
武婉心中冷笑。
原来如此。
柳姨娘不仅换了瓷器,还想用慢性毒药让她“病重”,从而名正言顺地接管武府内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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