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矿洞深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血浆。
庞阿牛背靠着湿滑的岩壁，呼吸粗重而压抑。
雨水顺着破碎的屋顶滴落，砸在他脚边的泥水里，发出单调而催命的声响。
他抬起右手。
那只曾经握拳至指节泛白的手，此刻正呈现出一种死灰色。
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像是一条条扭曲的黑色蚯蚓，正在皮下疯狂游走。
掌心之中，那枚“残破的黑铁片”贴肉滚烫。
它不再是一块冰冷的废铁。
它在呼吸。
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一股灼烧般的剧痛，顺着手臂的经络，直冲心脏。
阿牛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没有灵力，没有灵根，只有这具被宗门视为“废料”的身体，和这块从死人堆里捡来的诅咒之物。
“不能停。”
他在心里默念。
三天后就是外门大比。
如果没有‘定魂钉’证明灵根纯净，他就会被逐出青云宗，扔去矿坑做一辈子的苦力，直到累死、病死。
那是比死更难受的结局。
黑铁片表面的裂纹中，渗出了更多的黑血。
那些血液没有滴落，而是像有生命一般，反向渗入他的毛孔。
阿牛感到一阵眩晕。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出现了嘈杂的低语声。
那是无数冤魂在哭泣，还是在嘲笑？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压制住这股反噬。
否则，还没等到拜师，他就会先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他调动体内仅存的那一丝微薄真气。
那丝真气细若游丝， barely 够维持心跳。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真气，如同疏导洪水般，冲向右臂的经脉。
嘶——
真气与黑血碰撞的瞬间，发出类似布帛撕裂的声音。
剧痛让阿牛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过去。
但他死死撑住了。
随着真气的注入，黑铁片上的裂纹似乎稳定了一些。
那股狂暴的热流，稍稍收敛。
就在这一瞬，矿洞入口处的风声变了。
原本呼啸的雨声中，夹杂着一丝不自然的脚步声响。
沉重，整齐，带着杀意。
阿牛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他迅速将黑铁片塞进怀中的贴身内袋，用粗糙的布料层层包裹。
然后，他抓起一把混着黑血的泥沙，抹在脸上，掩盖住苍白的肤色。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道人影出现在洞口昏暗的光线中。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提着一柄沉重的铁链锤。
身后跟着两个瘦高的弟子，手中握着长刀，眼神阴冷。
是程铁手的人。
“庞阿牛。”
壮汉的声音在空旷的矿洞里回荡，带着戏谑的回音。
“躲在这里，以为能逃过债主吗？”
阿牛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装出一副惊恐万状的模样。
“程……程管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音，“小人知错，求您再宽限几日。”
“宽限？”
壮汉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铁链锤在地面上拖拽，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程管事说了，你偷了禁物，还敢逃跑。”
“那块废铁，是你不该碰的东西。”
“现在，把它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腿。”
阿牛心中一沉。
他们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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